當初林陸一會把陳建國納入篩查范圍,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,就是他目前行蹤不明。
如果單純說專業匹配性,他不如移植外科的李芳柔和泌尿外科的張明遠。
在當今時代,一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從大數據下失蹤,陳建國的行蹤不明,家屬也沒有報案失蹤,這種異常的情況,讓他從眾多篩選者中脫穎而出。
但這是警方從涉案角度所采用的篩選邏輯,并不是說陳建國真的有足夠實力去開展器官摘取手術。
時間倒回到二十年前,對國內情況并不算特別了解的緬甸超團伙,又是通過什么手段找到的陳建國呢?
對于犯罪團伙而言,他們的目的是賺錢,賺錢的前提是確保每一個環節都萬無一失。一個非相關專業的醫生,不僅會讓手術成功率降低,甚至還會大大增加他們的暴露風險。
那緬甸超又是為什么要找一個曾經是婦產科,而后轉行急診科的醫生來協助他們呢?
想到這里程亦安決定再和劉小鳳談一談。
痛哭一場之后,劉小鳳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,她看到程亦安手中的那些錦旗,表情有些恍惚。
“我們在屋內發現了很多錦旗,這些都是陳建國在當醫生的時候,患者贈送給他的吧!”
劉小鳳小心翼翼展開那些錦旗,臉上帶著不舍。
“是啊,建國以前在婦產科的時候,曾經救過不少難產的孕婦。這個錦旗就是當時一個產后大出血的孕婦家屬送來的,當時情況很兇險,建國說差一點兒沒救過來,最后是子宮切除了,才把大人保住,好在母子最后都平安了。因為這個案例,建國還拿了當年的先進個人呢!”
程亦安問:“那為什么陳建國后面會去到急診科呢?”
提到這個,劉小鳳的目光頓時露出了憤怒,原本溫柔怯弱的臉上也帶上了濃厚的恨意。
她咬牙切齒道:“都怪那個婦產科主任劉斌,當年他為了謀業績降低科室風險,一直要求主推剖腹產手術,建國老實心軟,覺得剖腹產手術費用高、對大人損傷也大,就一直鼓勵產婦自己生,兩個人因為這個吵了好幾次,后來醫院急診科缺人,醫院向各個科室調派人手支援,劉斌就把建國推出去了。”
劉小鳳眼眶通紅,越說越委屈:“急診科日夜加班,忙得團團轉,結果才到急診科三個月,就出了醫療事故。那完全就是交接班的問題,是后面接班的醫生沒有參考建國的意見讓病人再做個檢查,最后病人死了,他們都賴在收診的建國身上。建國委屈得要命,可是我們窮,又沒有根基,哪里比得上人家有后臺的醫生,最后建國被醫院開除,還吊銷了執照,當了那么多年醫生,飯碗說砸就砸了!”
程亦安若有所思,也就是說,陳建國其實是一個優秀的婦產科醫生,他去急診科完全是意外。并且待在急診科的時間也很短,只有不到三個月。
“那后來他非法行醫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唉,也是陳建國倒霉,他找熟人介紹,找了個私人醫院,繼續管婦產科,之前干得好好的,結果有個孕婦突然大出血,孩子還沒生就都沒了。雖然后面證實孕婦是子宮突然破裂死的,和醫生無關,但是建國沒有執照,還是被連累了,判了緩刑三年。”
劉小鳳無奈地長嘆一聲,哀聲道:“也許這就是命,他命里就不該做醫生。這接連幾個事情,把建國傷得太狠了,他性格大變,動不動就大發雷霆,孩子們都怕他。后來他出去工作,孩子們還覺得他不在家很開心。”
陳建國的職業生涯確實可以用一句命運多舛來形容。
一個曾經優秀的婦產科醫生,因為種種緣由,讓他徹底失去了重新穿上白大褂的機會,這個打擊不可謂不大。
此前,程亦安一直在思考,一個本該救死扶傷的醫生,為何會突然將手中的手術刀變成屠刀。這種轉變,絕非一朝一夕之事,背后必然隱藏著某種深刻的變故。
比如張明遠,他的墮落或許源于巨額賭債的逼迫,走投無路之下,才選擇做了惡人的幫兇。
而在陳建國身上,這種轉變的原因,或許更為復雜。他曾是眾人眼中的佼佼者,懷揣著對醫學事業的無限熱忱與期望。然而,當這份寄予厚望的事業突然崩塌,所有的努力化為泡影,且再無重來的可能時,那種萬念俱灰的絕望,才是將他推向深淵的推手。
不過劉小鳳所說的情況,還只是她的一面之詞,程亦安他們需要在后續的走訪中一一核實。
當前他們的主要任務是,讓劉小鳳和陳建國進行電話,他們需要盡快定位到陳建國目前所在的位置。
不料這個要求遭到劉小鳳的強烈反對。
她哭著說:“他不讓我打電話的,而且我也不知道他的電話號碼,我知道你們想抓到他,可他是我丈夫,我不能讓他恨我呀!”
“你不想讓他恨你,可是如今他綁架了多名女性一起潛逃,如果說在此期間出現了人命傷亡,他身上罪加一等,余生可能都要在監獄里度過甚至會被判處極刑,這樣的結果是你愿意看到的嗎?如果你真的想他好,就應該聯系他,讓他抓緊時間回來自首爭取寬大處理!”
劉小鳳卻是油鹽不進,只一味地哭著搖頭。
行動一時陷入了僵局。
通話定位需要時間,如果劉小鳳不配合,那林陸一便是有通天本領,也沒辦法越過手機信號把陳建國揪出來。
望著吳謝池手中劉小鳳的手機,程亦安有了一個冒險的想法。
“山不來就我我來就山。既然劉小鳳不同意打電話過去,那就逼陳建國主動打電話過來。”
“劉小鳳不是說她沒有陳建國的聯系方式,只能通過微信聯系嗎?那我們就合成一段她的求援語音給陳建國發過去,說家里出事了,陳建國一定會急于聯系劉小鳳或者他們子女確認情況,我們只要保持對他們通訊的監聽,就有機會定位到陳建國的所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