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聳的山頭一道人影立于其上,月華落下,照撒在身上,為其鍍了一層柔光。
他目光清冷悲憫,手中拿著一株曼陀羅花轉動,低頭輕嗅,眼中流露出柔意。
很快了,很快,只待這些修士一死,他們的鮮血和靈氣都會成為曼陀羅花的養料,到那時,他們就會見面。
空氣中傳來微動,來人道:“琴女被困,老三被廢,你在這里等著做什么?”
將曼陀羅花小心翼翼籠在寬大的衣袖中,昭華望著深不見五指的暗夜:“有事?”
“自然是有,大人教你復活之術,作為交換條件,你要做到大人交代的事,而不是讓你在這里望月悲嘆的。”來人嗓音陰邪警告:“這是關鍵時期,若是壞了大人的好事,你就同你弟弟冥界相見吧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昭華淡聲道:“時機一到,我自會動手。”
“你最好是,大人可沒有多少耐心。”
說完后,來人一揮手,身影如一道青煙般消失。
“我們還有一刻鐘。”望著腳邊的葉霜,昭華垂目,眸色滿是深寂:“你是自己說你身上的神秘之物,還是要我來動手。”
葉霜滿是恐懼。
這個人是個瘋子!
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!
“我……”
“想好了再說。”昭華道:“我非有耐心之人,你的機會,只有一次。”
*
無邊無際的曼陀羅花海中,一道身影置于其中,面上帶著淺淺的微笑,雙手背于身后,正笑望著子幽。
一聲少主人的呢喃讓魏芷殊猛地回頭,便看到幻生驚訝:“你——”
“少主人!”
子幽瞬間松開了她,沖向幻生,想要將她抱住,卻發現抱了個空。
“少主人,你……”子幽目光破碎:“誰,是誰傷了你,我為你報仇,我——”
望著幻生,此刻,他竟然不敢說出‘死’這個字來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幻生微笑開口:“弟弟。”
弟弟?
魏芷殊詫異。
子幽竟然死幻生的弟弟?
先前滄錚只說子幽比蓬萊其他人更能感知到幻生的存在,沒想到二人竟是血親。
子幽聲音顫抖:“姐……”
“幻生是女人?”
魏芷殊眼睛睜大。
“你在驚訝什么?”懶散嗓音傳來。
魏芷殊扭頭一看,淮清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旁:“你怎么在這里?不對,你一早就知道幻生是女人?”
不怪魏芷殊認錯,實在是幻生的相貌太有迷惑性。
五官精致,美的雌雄莫辨,聲音也有著少年人的清朗,渾身上下并無半分女子特征,關鍵是,她有喉結,雖然并不明顯,卻不會讓人認錯。
這樣一個滿是少年氣的人,竟然是女人?
“還記得我們初入道觀時,那小道士是怎么解釋曼陀羅花存在的嗎?”
當然記得。
小道士說這些曼陀羅花有引魂之效,昭華道侶離開的早,想同道侶再續前緣,故而種下了這些花。
魏芷殊眼睛睜大,目光落在幻生身上。
淮清道:“見到幻生,又得知昭華所做的一切皆為她,便猜出來了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
“莫哭,能見到你最后一面,我已心滿意足。”望著淚眼朦朧的子幽,幻生抬手,似乎想要摸摸他,可如今她那是靈體,自是無法觸摸到。
可就算這樣,她也感覺到了滿足。
“姐……”子幽眼淚不住的流著,這一刻,在外人面前少年老成的他才有了這個年紀的模樣:“都是我,都怪我,我明知你遇到了我危險,若是我早來些,若是我早些發現,你就不會……”
“傻弟弟。”幻生用輕松的話說:“我死很久了,之前是我拜托昭華瞞下了本命牌。”
嘆了一口氣,她說:“若是可以,我寧愿瞞你們一輩子。”
“姐,是何人,是誰干的!”子幽眼底滿是殺意:“我去殺了他,我為你報仇!”
幻生搖頭,她道:“你答應我一件事可好?”
“姐,你說。”
“關于我死訊的消息,莫要告訴其他人,尤其是滄錚。”
“她呀,若是知道我出事,必然會哭的,你知道的,我最怕她哭了。”幻生回憶道:“當年我被帶走時,就她哭的最兇。”
“傷心過一回,便不要再傷一回。”
“就讓她以為我還活在這個世間的某個角落里,可好?”
子幽哽咽著,點了點頭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已經是男子漢了,怎么還哭哭啼啼的。”幻生笑道:“被人看到,是要被笑話的。”
子幽面色一紅:“在姐姐面前哭,有什么好丟臉的?”
卻也止住了眼淚。
幻生望著魏芷殊,歉意一笑:“抱歉,又將二位牽扯進來了,弟弟年紀尚小,行為莽撞,請莫要同他計較,他,沒有壞心思。”
又對子幽道:“他們都是好人,不可無理,知道嗎?”
子幽此刻聽話的像某種大型犬,對魏芷殊道:“對不住。”
魏芷殊搖頭,道了聲沒事,問道:“幻生,你可知怎么出幻境?”
“我們已經找到昭華,也將你的話帶到,但是他似乎執意要復活你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幻生嘆了一口氣:“他這又是何必。”
沒忍住,魏芷殊道:“幻生,你為何要躲著他,他的執念是你,若是你親自勸說他,旁人的話他不聽,你的話,他必然會聽。”
“沒用的。”淮清開口:“人之執念之所以是執念,便是不可輕易破解,昭華心里有她,若是見了現在的她,只會更加堅定要復活她的心。”
深愛之人就在眼前,如何能讓人不瘋魔?
就如昭華一步步的實施著,從凝聚幻生的靈體開始,他便等著愛人復活的那天。
幻生點頭:“我不會見他,也不可能見他。”
“他成了這個樣子,都是我一手造成,我要挽回錯誤,我會將你們帶出幻境,還望二位配合。”
幻生道:“此處是由琴女設下的幻境,我靈體還未凝結出來時,琴女便在此處時時施展幻境,時間久了,我也學了一二,可惜我現在乃是靈體狀態,無法直接幫你們,我會將你們拉入我的記憶中,你們看到了我的記憶,自然知道該怎么做。”
她對魏芷殊深深一拜:“事關昭華,若是二位出去,看在我微薄幫助二位的面上,饒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