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郊外。
馬蹄聲踏踏作響,霜雪覆蓋大地。
“快,快追,別讓她跑了!”
“可惡,跑哪兒去了?剛才還見的。”
“那死丫頭還沒走遠,快找!”
數十道身影很快騎馬狂奔而去,無人注意一道身影隱匿在叢林中,身上覆滿了霜雪,打眼一看,并不能看到在此處竟還藏了個人。
她緊緊的捂著嘴,眼中有驚慌害怕,更多的是冷靜。
待馬蹄聲徹底走遠,直到再也聽不到,也不敢出來。
雪越下越大,不一會兒,便在身體上覆滿了白色。
精疲力竭的逃亡讓她心生疲憊,此刻躺在雪地中,身上覆蓋的厚厚白雪,如同一張寬大的厚被,竟讓她生出恍惚之意。
好暖和。
好久沒有這樣暖了,仿佛是在母親的懷中。
母親……
弟弟……
無聲的,眼淚自眼角滑落,沒入發間。
就這樣吧,她太累了,她需要休息。
小小的人蜷縮在大雪中,雙臂緊緊地環繞著自己,輕輕的閉上了雙眼,氣息變得微弱。
噠,噠,噠。
腳步聲起。
“道長,就是此處有邪祟作怪,那邪祟只在臨近傍晚出沒,有勞道長在這大雪天出來奔波。”
這是附近的村民,近些日子這附近總有邪祟作亂,眼下他們找到一位甚是有本事的道長,請他來除祟。
望著白雪皚皚的天氣,昭華眉目悲憫:“無事,此處天寒地凍,老鄉你還是先回家中吧,待除了邪祟,我自會前去官府告知差爺。”
這天寒地凍的,修真者雖不畏嚴寒,可百姓哪里扛得住這樣的天氣?當即搓著手又交代了幾句后便轉身離去。
昭華目光四處掃視,在一處叢林中頓住。
那里似乎有人?
是邪祟!
他抬手,一張束網便落在叢林中,無聲地將其束縛住。
本昏昏欲睡的人忽然驚醒,眼中滿是慌亂,撕扯著束網,口中發出了無聲的尖叫。
“哦?竟是只幼崽?”昭華走了過去:“我看你這邪祟年紀不大,為何要為禍百姓……嗯?”
昭華聲音頓住,撤了束網。
看著雙眸滿是警惕,不斷對他呲牙的人,悲憫的雙眸中首次露出了驚愕的表情:“你是個人?”
端看面前之人似是只有六七歲,衣衫單薄,臉已被凍得青紫,她在雪地中蜷縮著瑟瑟發抖,雙手抱著肩頭,一雙圓圓的眼睛瞪著他,倒映出了他的影子。
像絕望中的小獸,面對著未知敵人在呲牙咧嘴,虛張聲勢。
昭華幾步上前,脫下披風蓋在她的身上,溫聲道:“小朋友,你叫什么名字?來自何地?為何會一人出現在這里,你的父母呢?”
“……”
少女緊緊的抓著身上唯一熱源的斗篷,警惕的看著面前的男人,張了張嘴,發出幾個無意義的字眼。
察覺到少女的緊張,昭華安撫道:“小朋友別害怕,我不是壞人,我不會傷害你的,你躲在這里,是有人在追你嗎?”
少女盯著他,似乎在判斷他是否對自己真的毫無威脅,良久后,她緩緩的點了點頭。
昭華道:“你別怕,這里除了我沒有別人,有我在,不會有人傷害你的。”
昭華向少女伸手,溫和的道:“你身上似乎受了傷,我略懂些醫術,讓我為你看看傷口可好?”
突如其來的靠近讓少女猛的后退,卻因動作太猛而一個趔趄重重摔倒在地。
趕忙爬了起來,看到昭華似乎并沒有要傷害自己的意思,再看他一直對自己伸手的動作,遲疑片刻,最終她抬起手,猶豫著,一點一點的靠近,遂將手掌放在了他的手上。
手掌相接的那一剎那,少女感覺身體暖洋洋的,這大手給了她無與倫比的溫暖,近乎于本能的,她對昭華露出了一個生澀的笑容。
這是幻生與昭華的初遇。
望著那一大一小身影的離開,魏芷殊心生感慨。
若是今日不遇到昭華,幻生必死無疑。
子幽將拳頭捏得緊緊的,發出了咯吱咯吱的響聲。
眼中的殺意令人心驚。
若此間非是幻境,他一定要拔刀,將那些傷害他姐姐的人殺個干凈!
畫面一轉,已是一年后。
幻生被昭華帶回道觀悉心照料,一年過后,便看到一名眉眼明媚的少年一路小跑。
若是仔細看,便可發現,少年身姿隱有少女嬌媚。
“昭華昭華。”幻生小跑著推門而入,便看到了正在作畫的昭華,眼睛一亮,跑了過去,打量著畫像,指了指自己,笑嘻嘻的問:“你悶在書房原來是在畫我,可畫的一點也不像。”
她點了點畫像,又指了指自己:“畫中人穿著羅裙,你卻從來只讓我穿男裝,你這樣是故意的嗎?”
少女眉眼靈動,洋裝生氣,可每一個字都在含著笑,微微上揚著,像是一根羽毛般掃在人的心尖上。
“既然你畫出了我穿羅裙的樣子,不如今日便給我買個一模一樣的羅裙,如何?”幻生在畫上未干的墨一劃,俏皮一笑:“實話說吧,你是不是也想看我穿裙子的樣子,所以才會偷偷的畫下來?”
“別鬧。”昭華眉眼縱容,并未阻止她的動作,拍了拍她的頭道:“外面那些人到處都在尋你,只能先委屈你了,事情過后,你想要穿什么樣的羅裙,我都會為你買來。”
幻生撅著嘴不滿道:“那我何時才能穿上羅裙?我也想要打扮的同其他女子一樣漂漂亮亮的。”
而不是只能以一身男裝,對外以弟弟的身份站在你面前?
“相信我,很快。”昭華目光滿是縱容:“很快了。”
畫面又一轉,是幻生餓了,央求著昭華給她去買點心。
昭華耐不住她的百般央求,只好下山替她去買。
看到此處,魏芷殊已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。
幻生曾說,她死前昭華是在給她去買糕點的路上,莫不是就在今日?
昭華離開后,臉上天真帶著笑意的幻生頓時一收,拿著劍直奔后山。
“真是難為你們尋了我這么久。”
暗中走出幾道身影,臉上戴著黑色面具,將臉面遮擋的嚴實。
其中一人道:“死丫頭,真是害得我們好找,原來是女扮男裝藏到這道觀中來,還勾搭上了情郎,你那情郎也頗有本事,將我們耍的團團轉。”
“是你們廢物,何須怨得了別人?”
這一年來,昭華教了幻生不少的法術招式,此刻她與黑衣人纏斗竟是不落下風。
算著時間,幻生想,若是殺了這些人,正好等昭華回來。
可她千算萬算,沒有算到那些人的兵器竟涂了毒,她一時不察受了傷,毒立刻侵入她的五臟六腑。
很快,她便不敵,重重摔在地上,
“將人帶走,這死丫頭留著大有用處。”
幻生知道,一旦自己落入這些人的手中,自己會面對的是什么,于是她拼著最后一絲力氣握著劍橫于頸前:“狗賊,我就算是死也斷不會為你們所用!”
鮮血噴濺的那一刻,她心底是遺憾的。
她還沒有吃到昭華買來的點心,還沒有見到他最后一面。
還好他沒有看到自己的慘狀,她死后尸體也必然會被那些人帶回,現場也一定會被處理的干凈,到那時,昭華也只會當她走了吧。
這樣也好。
想著,在大片的血跡中,她仿佛看到了昭華的身影。
他不顧一切的朝自己奔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