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跡順著魏芷殊的脖頸流入衣襟。
此刻她的衣襟已滿是鮮紅,隨風一散,似能聞到清晰的血腥味。
淮清冷冷的望著懷殊:“放了她,尚可留你一具全尸。”
懷殊嘴角咧的高高的,她似在興奮,那雙空洞的雙眸中流露出了挑釁。
她收緊了手。
魏芷殊神色越發痛苦,半瞌的眼眸露出的瞳孔已然渙散。
眾人的注意力都留在了懷殊與淮清的身上,無人注意到此刻魏芷殊的手中正凝聚著靈氣,盡管這靈氣微乎其微。
她想。
懷殊想用她來威脅淮清。
為什么呢?
她耳邊嗡鳴,聽著眾人似乎在爭嚷什么,可她聽不清。
她的腦子暈暈沉沉,飄飄浮浮,沒一個落點。
她同淮清相識不過半年,為什么懷殊覺得用她可以來威脅淮清?
哦。
她好像是懷殊的轉世。
因此淮清才會對她如此上心。
也只有這個理由吧?
否則向來遭人厭棄的她,又怎么會有人無緣無故的對她好?
她想到了在掉在地宮時從蟲兒身上感知到的信息。
她的身上有懷殊的三魂。
大祭司要用她來復活懷殊,宗主與五峰峰主對于她的身份也都知曉,對于大祭司的所作所為,甚至本著默認的態度。
那么淮清呢?
他是否也要將自己獻祭?
她的出生,她的價值都來自于懷殊嗎?
那她……到底算什么?
許是因為受傷的緣故,魏芷殊眼中出現了茫然。
她近乎于本能的將目光落在了淮清的身上,伸出手,似乎想要去探他,可由于引魂絲的牽扯,她實在太痛了,抬起的手又很快落下。
她的聲音很弱,卻還是隨著風聲傳入了淮清的耳中。
她說:“淮清,救我……”
“救救我……”
淮清神色未動,好似未聽到她的求救般,臉上露出了一抹笑。
不同于在魏芷殊面前的漫不經心,此刻,這抹笑中帶了些許殘忍:“你以為能拿區區一個魏芷殊威脅的了我?”
“還是你覺得我當真在乎她?”
這一刻,魏芷殊稍稍凝聚起來的希望隨著這話幽然一散。
她的瞳孔散的越發厲害,心臟莫名的鈍痛的厲害。
沒有人在乎我。
沒有人來救我。
所有人都會將她拋棄。
她一直……都是一個人。
將自己的命運寄予他人手上當真可笑。
魏芷殊牽動了下嘴唇,因為太痛使得她這份笑容看起來極其扭曲。
“你到底……”
“在小看誰!”
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,魏芷殊竟然召喚了華清,不顧被割裂的喉骨,猛地朝后劈砍下去。
大抵是沒想到本該奄奄一息的魏芷殊會有這等爆發力,懷殊本能的后退躲避。
靠著這短暫的空檔,本是魏芷殊最佳的逃跑時間,可她沒有逃,而是反手將穿入身體中的引魂絲狠狠一劈。
“不要!”
隱約間,魏芷殊聽到淮清的怒喝。
啪!
引魂絲斷裂帶來巨大的疼痛牽扯著心臟,讓她猛的弓起了身子。
再也無法抑制大口大口吐著血。
就算是死……
我也不會讓你們如愿!
魏芷殊發狠的想。
她以劍指地支撐著自己,可實在太痛了,她的視線模糊的看不清楚。
隱約間,她看到淮清朝她狂奔過來,臉上帶著她從未看過的慌亂。
魏芷殊想笑,可她笑不出來。
甚至在淮清靠近的瞬間,屬于他特有的氣味傳入鼻尖時,魏芷殊本能的向后一退。
這一退,便使的她一個踉蹌就要摔倒,然而并沒有預期的疼痛,而是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。
她看到淮清抬手覆上了她的脖頸,不停的在傳輸靈力。
原本冰冷的身體也逐漸變得暖洋洋的。
為什么?
魏芷殊疑惑的望著淮清。
不是想要復活懷殊嗎?
只要她一死,抽取了她的三魂還給懷殊,對于他們所有人來說都該是皆大歡喜才是。
為什么要救她?
為什么還要露出這副快要哭的表情?
真難看。
她說:“我要死了。”
隱約間,她聽到淮清說:“你不會死。”
“可是我好痛。”
“我會救你的。”
“你們所有人都想要我死,我不想活了。”
“你不會死的,沒人想要你死。”
魏芷殊笑了,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:“你說謊,從始至終,你們所有人,都不想要我活。”
她的神識分明已經渙散,可這一刻,她感知到了無數的情緒鋪天蓋地的傳入了她的身體中。
有憤怒的,驚懼的,害怕的,倉皇的,最濃烈的便是恐懼。
這股恐懼的情緒來自于淮清。
魏芷殊能夠清晰地感知到此刻淮清的情緒有多么的濃烈。
他在害怕,為什么?
他在害怕自己的死亡?
“我死了,懷殊就能活。”
“她不會活。”淮清面色緊繃,這副樣子竟與大祭司有幾分相似的影子。
在他不停的治愈下,魏芷殊模糊可怖的傷口已然恢復如初,他抬手覆上了她的眼睛。
嗓音輕柔的不可思議:“睡一覺吧,醒來后,一切都過去了。”
叮當——
叮當——
耳邊似乎傳來了清晰動聽的鈴鐺聲。
順著這鈴鐺聲,魏芷殊陷入了沉睡。
隱約間,聽到有人叫她。
她緩緩的睜開了眼,眼中尚有茫然,聽略帶慌亂的聲音響起:“師姐師姐快醒醒,大人就要來了,若是發現我們偷懶,大人一定是會生氣的!”
她眨了眨眼,斂了眼中一閃而過的水光,她說:“大人才不會呢。”
“是啊是啊,大人一向對師姐寬容的很,對我可就不一樣了。”小霜推了推她,道:“今日和大人一同來的還有幾位仙尊,師姐回回神,不可怠慢了。”
魏芷殊哦了一聲,這才起身理了理衣服,隨著她的動作,牽動了手腕的鈴鐺,發出了叮叮當當的聲音。
見她手腕帶著由紅繩牽引的鈴鐺,小霜羨慕的說:“師姐,大人待你真好,聽說這靜心鈴可是難得的靈器。”
“大人不也送了你?”她笑道:“你若喜歡,咱倆交換。”
小霜吐了吐舌頭:“我才不呢,若是被大人知道,又要罰我們了?”
太虛宗宗主早些年前下山歷練,將兩名孤女帶回宗門,細心教養多年,雖未收為關門弟子,但也差不多少,此次幾位仙尊前來,便是為了商議宗主收徒一事。
要么讓這兩個孤女行拜師禮收為弟子,要么就另選弟子收入門下。
太虛宗歷來有規矩,宗主門下須有幾名關門弟子,而如今,宗主遲遲沒有收徒的意思,故而幾名仙尊便前來催促。
甚至提出在宗族收徒之后,他們會將這兩名孤女收為關門弟子。
端著茶正欲推門,聽到此話,她便停下了腳步。
宗主是要將她們讓出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