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不論魏芷殊想不想聽,屬于君懷的聲音還是一字不落的傳入她的耳中。
“之前我本以為可以細心教導,壓制住她心中的戾氣,可我發現,是我想錯了,她體內的力量無法控制,若是任其成長,后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也許,從一開始帶她回來便是一個錯誤。”
咚!
魏芷殊仿佛從云端狠狠地摔在了地面,摔的支離破碎。
因為太過于疼痛,她的眼睛再一次發生了劇烈的變化。
紅光漸漸爬上了她的雙眸,一雙拳頭因為情緒起伏而緊緊地握起,手臂露出了青筋。
何其殘忍啊。
隔著門板并不能看清君懷的模樣,他的聲音依舊是溫和的,可卻如同一把鋒利的刀,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。
原來大人就是這樣看待自己的。
她是異類,她是妖物,她是不可控的,她是……需要被清理的。
不,不是這樣的。
她不是!
痛苦如同潮水一般朝她涌來,瞬間將她淹沒。
魏芷殊痛苦的抱著頭,嗚咽出聲。
她不是,她沒有。
雖然魏芷殊的聲音極小,小到幾乎可以忽略,可房間中的幾人是何等的耳聰目明。
房門當即被打開,看到蜷縮在門口的魏芷殊時,君懷的臉色剎那間變得僵硬。
由于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魏芷殊身上,所以并未有人注意到他一瞬的異樣。
“小殊,你怎么來了?”
魏芷殊視線模糊,耳朵嗡鳴,只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,好像在哪里聽過。
哦,這是方才對她向宗主求情的那名仙尊。
魏芷殊心想。
他可真是個好人。
她想要對這位仙尊道謝,想要對她笑一笑。
渾然不知此刻自己在幾人的眼中臉色是何等的難看。
一雙漆黑的往日充滿了靈動的眼中此刻一片空洞。
便是那唇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。
魏芷殊站起了身,望向了房中的君懷。
她的目光緊緊的鎖定著他,想要問什么,開口便是一聲極為破碎的嗚咽。
觸及她的目光,君懷極為克制的咬了一下牙,而后強迫自己移開了目光。
“大人,您不要我了嗎?”
君懷望著他,沒有說話。
魏芷殊這副模樣著實讓人憐愛,她周身的氣息絕望到仿佛得到了君懷一句肯定的回答后,便會瞬間破碎。
“宗主,小殊她……”
“大人,您說過不會不要我的,您要食言了嗎?”
君懷仍是不答。
“我的這條命是大人的,既然大人要,我便還給大人。”
見她燦然一笑,在所有人都未回過神之際,魏芷殊拔出腰間的配劍橫于頸間,竟是重重的一抹!
君懷瞳孔驟縮,龐大的靈氣瞬間震掉了魏芷殊手中的劍。
饒是如此,魏芷殊還是受了不小的傷。
脖頸間的傷口只要再入半寸,她便神仙難救。
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襟。
恍惚間,她似乎看到君懷朝她跑了過來。
魏芷殊卻不曾讓他靠近。
她踉蹌著后退,身體好像撞到了什么,不受控制的下墜,聽她說:“這條命,我還給大人了。”
恍惚間,她好似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。
她的意識出現了模糊,她想,好溫暖啊。
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?
其實,死亡并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。
如果再有來生的話……
她不要喜歡大人了。
不日后,便傳出了魏芷殊叛逃出宗門的消息。
盡管小霜不信,想要去尋求個真相,可君懷卻閉門不出,誰都不見。
大家似乎都已默認了魏芷殊是個叛逃出宗門狼心狗肺之輩。
可誰也不知,在宗主府的屋中,躺在床榻上的人是那樣的安詳,她好似只是睡著了般。
君懷坐于床榻邊,抬手似乎想要觸碰那人透著冷意的臉,可最終還是收回了手。
源源不斷的靈氣傳入給她,可床榻上的人執意不肯醒來。
神醫說,魏芷殊的傷口并不致命,可她本人似乎不愿醒來。
如果有來生,我不想喜歡大人了……
那聲低低的呢喃聲再次回響在君懷的耳中,他的手不受控制的痙攣一下。
他低聲說:“好,不喜歡了。”
“是我的錯,是我沒有考慮周到。”
望著床榻上面容安詳的人,磅礴的靈氣將她籠罩,不知過了多久,靈氣散去,床上的人眼皮微動,隱隱有了醒來的征兆。
也就在這時,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。
“宗主,剛才我感覺有異狀,到底發生了何……”
來人話還未說完,看到房間中的一幕,他瞳孔一縮。
君懷的模樣變了。
他變回了少年時的模樣,那雙眼中仍帶著上位者的威壓。
他目光斜斜的看了過來。
觸及那雙眼眸,來人心尖一顫。
聽他說:“鴻耀,我封印了小殊的部分記憶,接下來的事,就要拜托你了。”
鴻耀久久不曾言語,最終他嘆了一口氣:“宗主,您這又是何必?”
“小殊的身份瞞不住的,已經有人將主意打在了她的身上,我本想在宗門大典那日將計就計,將她血脈封印,可沒有想到那人卻直接將她的血脈完全激發出來,族中心懷鬼胎的人不少,她不能遭人利用。”
鴻耀明白了:“所以那日的那番話您是故意的,就是為了……”
他話沒有說完,已然明白君懷所做的這一切,都是為了保下魏芷殊。
“此番我消耗了太多的力量,我會陷入沉睡,我的元神會跟著小殊,因本體不在,元神性格可能同我本體相差巨大。”
因這是他頭一次這般操作,所以并拿捏不準,故而叮囑鴻耀:“無論如何,保全小殊。”
鴻耀深吸一口氣,彎下腰來,鄭重一拜:“鴻耀,尊宗主令。”
“走吧,在我陷入沉睡前,還要做一場大戲給他們看。”
*
魏芷殊仿佛身處于云端,飄飄浮浮,不知身在何處。
身體時而冷時而熱,難受至極,她便嗚咽出聲。
身體好似被桎梏在了某處,讓她無法動彈。
耳邊傳來吵吵雜雜的聲音。
“怎么還不醒來,長老,您不是號稱天下第一藥宗神醫嗎?怎么師姐昏睡了這些日子仍不見好?”
“你這小子!急什么,那引魂線斷在她體內,三魂七魄都受了重創,即使好也要有個時間不是?”
“可這時間也太長了。”
身邊好像圍了很多人。
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。
魏芷殊想讓他們閉嘴,可奈何說不出話來。
這時感覺鼻尖傳來一陣清香,隨后好似有股力量進入她的體內,使得她難以抒發的焦躁被安撫了下來。
這感覺很舒服,她不禁低嘆一聲。
望著床上的人,淮清看著她本能地握住了自己的手,緊緊的攥著,口中無意識的發出了一聲低喃:
“大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