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局勢動蕩危急的時候,越能看清這世道人心的底色,這在如今的東吁上下,可謂是體現的淋漓盡致。
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。
哪怕局勢再怎樣惡劣,當權者、既得派貪戀所擁的同時,所想最多是如何確保利益最大化,至于社稷利益,百姓死活,早已被他們給拋諸腦后了,或者更準確的來講,他們從不在意這些。
受內外變局的影響,東吁權力中樞處在一個動蕩不休的旋渦之中,而這個旋渦正以極快速度席卷地方,天高皇帝遠下,更為過分的事情,在東吁各地層出不窮的上演……
東吁,海東郡治下。
“來,滿飲此杯!”
“哈哈!”
“滿飲——”
歡聲笑語在裝潢奢華的正堂中回蕩,酒香與脂粉氣交織升騰,觥籌交錯間,聚在此的賓客無不享受席間種種。
數十名美人或穿薄衣起舞,或執壺穿梭,或貼身侍奉,每個人臉上洋溢著笑容,然那笑意卻只浮于表面,多數眼神是空泛的,像是被抽去了魂一般,只是對這些享樂的人來講,又有誰會在意這些玩物的悲喜?
她們不過是供人取樂的玩物罷了。
“依著李兄所言,國都的天要不了多久就變了。”席間,林赫放下酒具,目光掃過滿堂種種,終落在主位所坐的李琰身上,嘴角微揚,“權臣周釗真被扳倒的話,那我等也算是立有大功吧?”
李琰執杯輕笑,原本熱鬧的席間轉瞬間安靜下來,一雙接一雙眼神齊刷刷聚焦過來,不少人的臉上雖帶有笑意,但暗藏的神色才是真正的關鍵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李琰掃視了一圈,淡笑道:“這次四海盟能夠在悄無聲息下,向國都輸送過去兩千眾精壯,還分散送去大批的甲胄兵器,以解李相公起兵戡亂之憂,這是離不開在座諸位的鼎力相助的。”
“東吁今下遭此大變,根源就在周釗倒行逆施,橫行朝堂,以至于招來此等禍事,只要李相公能在國都除掉此等國賊,必然能撥亂反正,重振朝綱!”
聽到這些的眾人,多數都暗松口氣。
對于他們來講,這樁買賣是頂著極大壓力的,畢竟要真失敗了,即便周釗不能拿他們怎樣,但這對后續籌謀是毀滅性的,是不可能再進行下去了。
作為海商,他們追求的就是利益最大化。
在場的誰看不出來,東吁被大虞傾覆掉,這是誰都無法阻止的,但是東吁傾覆了,這日子終是要過下去的。
日后東吁怎樣,這直接關系到他們的核心利益。
四海盟是以李,林,鄧,海四族為主創建的,這是一個利益盤根錯節的聯合體,雖說在其內部存有算計,矛盾,甚至是沖突,但是對外卻是一體的,也是這樣,使東吁形成了一個新興群體,即海商群體。
也是這樣,使東吁沿海再無新海商,至于每隔一段時間,會有一些新面孔出現,那背后都是不簡單的。
別的不說,就說李琰所在一族,其實是李崇所在李氏的旁支,早年間是過的極為清貧的,錯不是受李崇暗中指派,跑到了海東郡另立門戶,只怕早就斷了香火,而如今的李琰卻富可敵國,不管是到何處,那都是受到追捧與禮遇的。
世道就是這樣的殘酷,沒有權錢連被人瞧一眼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有件事,李某覺得當與諸位講一下。”
然在此等態勢下,李琰卻話鋒一轉,這叫堂內眾人皆是一愣,當一道道目光再度聚焦過來,且不少是帶有疑慮的,李琰卻面不改色道,“國都的相公們,還有一眾公卿,都在為以后做各種打算,李某覺得我等也不能只做一種打算,畢竟以后是怎樣的,是誰都說不準的事情。”
“李兄這是何意?”
鄧淼眉頭微皺,看了眼林赫、海淵幾人,遂對李琰說道:“難不成這還會有什么變數不成?”
“變不變數,李某不知。”
李琰撩了撩袍袖,神情自若道:“但自大虞強軍殺進天門一線,這期間都做了什么,想必諸位都是有所耳聞的。”
“途徑的那些地方,叛逆還好些,有不少是從大虞刀鋒下活命了,不過那些豪族大姓多數就……”
講到這里時,李琰停了下來。
這也讓在座的眾人皆是神色有變。
其實牽扯到國都的爭斗,四海盟之所以愿摻和進來,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知曉了一些涉及這方面的情況。
周釗作為東吁相國,掌握大權的存在,就注定是要跟大虞對抗到底的,即便他真想歸順大虞,但他也好,周氏也罷,下場是斷然不會好的。
反倒是周氏以外的各族,卻可以借助這場動亂,以付出極小的代價確保自身利益,但前提是能夠掌控住局面,使大虞覺得直接平滅要付的代價太大,倒不如選擇跟他們進行談判,這樣便確保了局勢安穩。
所以有些事就在暗中悄然促成了,這其中就有一些隸屬周氏的派系,在周釗毫不知情下做了背叛之舉。
天下熙熙皆因利來,天下攘攘皆因利往。
一切都是正常現象。
“李兄…”
“這……”
“李家船隊在先前航運中,無意間發現了一處群島。”而在堂內出現聲響下,李琰的一句話,卻叫堂內再度安靜下來,不少人的眼神都變了。
而在這種注視下,李琰表情正色道:“李某在這些年就明白一個道理,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,何況四海盟經營這些年,不知叫多少人眼紅,難保有些人不會為了利益,繼而做出什么舉動來。”
“從某種程度上來講,李某與在座的諸位是拴在繩上的一根螞蚱,在東吁秩序沒有徹底恢復安定下,李某覺得做些保全自家的舉止來,是很有必要的,如果諸位要是相信李某的話,那有人的出人,有錢的出錢,有船的出船,有糧的出糧,在新的地方站穩腳跟,這才是最有利的。”
言罷,李琰端起酒杯,將杯中佳釀一飲而盡。
反觀堂內所聚眾人,一個個卻陷入到沉思下,很顯然這超出了他們此行的預期,畢竟這可不是小事,而眾人的反應卻都在李琰觀察下,對此李琰卻沒有絲毫焦急,因為他知道這事兒太大了,是需要時間來消化與權衡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