墻倒猢猻散,此言用于今下的東吁尤為貼切,面對內(nèi)部嚴峻的階級矛盾,經(jīng)久不散的災害侵擾,大虞強有力的攻勢,徹底撕破了東吁脆弱的統(tǒng)治,連帶著在各地出現(xiàn)任何狀況都不意外。
過了四月天漸轉(zhuǎn)暖,然天地間帶來的生機,卻沒有隨著溫度回升而復蘇,相反卻顯一片蕭瑟。
雖說在三四月間下過幾場雨,但這終究無法阻擋旱情持續(xù)蔓延,這也導致地方秩序在持續(xù)崩壞。
高平郡治下。
“這一看就是高平郡守的緩兵之計,什么叫愿意獻上地冊籍冊,卻要我軍在郡城外擇址進駐,這擺明就不是誠心歸降我軍。”
“不錯,就是這個理,依著我來看啊,這就是為了拖延我軍的進取之勢,誰不知這高平郡城對于西線是何等重要,此地是東逆賊巢的重要屏障之一。”
“跟他們廢什么話啊,干脆拉著大軍打過去就是,自我軍西進以來,不止收編了眾多義軍,還降服了不少東逆賊軍,期間是通過攻城消耗了部分,但論及規(guī)模這仍舊是太過龐大……”
“還是要打,說到底以高平郡守為首的這幫東逆賊子,是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覺得我西路軍是不敢打硬仗的,不是這樣的話,他們也斷然不敢這樣,既如此便叫他們知道我西路軍之厲!!”
西線偏師臨設營寨,核心所在,主帳內(nèi)的氣氛顯得凝重,聚在此的諸將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著。
在主位坐著的徐彬,表情是看不出喜悲,就昌封、董衡、上官秀、曹京等一行所講,心中是帶有思量的。
而如徐彬這般,還有孫賁、宗織、李斌三人,沒有人知道他們都在想些什么,自明確了西線進取,徐彬這位西線主將,便與宗昌孫李四位副將分兵進取,這期間是廣聚義軍,威逼東逆,多攻塢堡……西線偏師各部配合默契,一路是勢如破竹的進取,直到殺至高平郡,各部終是匯于一處。
可跟當初分兵時相比,西線偏師規(guī)模已不同往日了!
“你們是怎樣想的?”
沉默許久,徐彬終是開口,這也使帳內(nèi)安靜下來,一道接一道目光,先是聚焦在徐彬身上,后分散到宗織、孫賁、李斌三人身上。
“按今下態(tài)勢來看,我軍一路進抵高平郡城,接受以高平郡守為首的歸降,暫在郡城外擇址駐扎,是對我軍而言較為有利的。”
孫賁看了眼左右,隨即聲音低沉道:“看似我軍兵鋒很盛,但也恰是收編與俘虜眾多義軍及東逆賊軍,使我軍所掌主動并不多,攻打高平郡城是能消耗不少,但也要預防四散的風險。”
“孫賁,你怎能漲……”一聽這話,昌封皺眉瞪向?qū)O賁,下意識便出言質(zhì)問,只是這話還沒有講完,卻被一旁的宗織拉住 ,不等昌封有所反應,宗織便開口講出所想。
“末將以為孫副將所言甚善。”
這話講出口時,不止昌封愣住了,帳內(nèi)部分勛貴子弟也都一愣,不是,這到底是什么情況啊。
“高平郡城是必須拿下的,不將此地拿下,這我軍朝東逆賊巢進發(fā)便存有風險。”宗織全然沒有理會這些,而是自顧自的說道。
“但是高平郡城乃是堅城要沖,真要對其發(fā)起猛攻,即便有大批義軍及東逆賊軍可以消耗,不過短期內(nèi)是注定難以攻陷的。”
“士氣,糧秣,軍需這些我軍是不缺,甚至是有些過剩,但一個不爭的事實必須要留意,那就是被我軍攻克收復的地域,一旦得知我軍在高平郡城一帶受阻,是否會滋生出別的隱患出來。”
“不錯。”
宗織話音剛落,李斌便緊隨其后道:“我軍眼下的進取之勢,不能只看眼前的,更要顧及身后,而最為重要的是整個征討形勢怎樣。”
“現(xiàn)如今的東逆,說是四下起火的干柴堆,這話一點都不為過,處在這種態(tài)勢下,我等不能只考慮己部,更要將方方面面都考慮進來。”
“誰能確保對高平郡城發(fā)起猛攻,就一定能在最短的時間攻克此等堅城?這是誰都無法確保的!!”
“明知道是去送死,如果有希望的話,或許被驅(qū)使彈壓的義軍及東逆賊軍,不會出現(xiàn)超出掌控的事來,但要是這種希望不大,至少沖在前的這些群體看不到希望,難保就不會出現(xiàn)反抗之舉。”
“別說什么彈壓,真要是在陣前發(fā)生了嘩變,就依著我等所轄精銳想完全鎮(zhèn)壓,這是斷無可能的事情。”
在講到這里時,此間的氣氛變了。
不少人的表情變得嚴肅凝重。
跟先前比起來,徐彬、宗織、李斌、孫賁幾人要沉穩(wěn)很多,這種改變是由內(nèi)至外的,不是說少說幾句話,擺著一張嚴肅臉就能成的。
人的改變,是一場淬火的過程,經(jīng)歷的多了,承受的多了,直面的多了,只要人沒有被擊垮,就會在悄無聲息間得以蛻變。
“前線是我等要顧及的,但打下的后方同樣要顧及。”在此等態(tài)勢下,孫賁掃視了一圈后,便開口說道。
“雖說信國公已派遣諸將,急赴各地去接管駐防,以確保后方的秩序安穩(wěn),但是這一路進取的太快了,難保其中沒有及時趕到的,所以非必要態(tài)勢下,一些不必要發(fā)生的激戰(zhàn),對于我軍整體征討來講是極有必要的。”
要是擱在以前,就昌封當眾反駁,甚至是帶有質(zhì)問的斥責,孫賁早就翻臉了,可如今他卻對此沒有任何反應。
人總是要變的。
“既如此,便暫緩攻打高平郡城。”徐彬緩緩起身,掃視著帳內(nèi)眾將,語氣平緩道:“幾位說的,正是本將想說的,不管他們有什么算計,我軍必須要保持沉穩(wěn)的進取之勢,越是到最后時刻,就越是不能有絲毫的紕漏,對于我等來講,拿下高平郡城是必須要做的事,但跟進發(fā)至東逆賊巢比起來,那就不同了。”
“是。”
應諾聲在帳內(nèi)響起,徐彬的話講明,便意味著后續(xù)的進取態(tài)勢,或許有些人心有不甘吧,但他們必須要服從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