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徽所統(tǒng)領(lǐng)的這支大軍,就像是一把利劍直插進東逆腹地,這給東逆上下造成了極大震動,以至東逆賊巢是人心惶惶。
而面對這樣一支敵軍殺來,東逆國相周釗是氣到吐血,但凡能晚上十天半月,那他就能將國都進一步整合。
偏是這個時候殺來了,以至有些掃尾事宜不能做了,比如依律處決以李崇、杜賀為首的叛逆群體,先前將他們及親眷、姻親、門生、黨羽盡數(shù)逮捕,連同名下一應(yīng)家財產(chǎn)業(yè)都給查抄了。
為了能趁勢獲取更大利益,周釗借此勢強逼在國都的其他大族,還有部分豪族出身的大臣,所豢養(yǎng)部曲私兵盡數(shù)交出。
誰要是敢有所反對,周釗不介意借助‘李杜逆案’將其一并納入“逆黨余孽”之列,嚴加懲處。
此舉雖令周釗短期內(nèi)掌控了三萬多私兵,卻也徹底撕破朝堂表面和睦的假象,更使不少朝中大臣對其及周氏一族更是厭惡,對此周釗并不在意,大吁都到生死存亡之境了,哪還顧得上人心向背!
按著周釗所想,待上述諸事結(jié)束后,便將李崇、杜賀之流明正典刑,以有效震懾朝野內(nèi)外,助其更進一步掌控朝局及國都內(nèi)外,然楚徽大軍已兵臨城下,這卻讓周釗不敢輕易做此事了。
本就是沸騰的油鍋了,再添一把烈火,只會引燃全城,萬一在此態(tài)勢下,導(dǎo)致其中有人鋌而走險的話,那后果必將不堪設(shè)想啊。
所以擺在周釗,擺在周氏利益集團面前的,是如何能夠擊退來犯的大虞偏師,好以此來提振朝野內(nèi)外信心。
繼首日的接觸性.交鋒后,此后數(shù)日間,自東逆賊巢出動十余批次的兵馬,以晝夜不息的輪番襲擾神機營所駐之處,試圖以疲兵之策拖垮這支孤軍深入的勁旅,而面對這樣密集的攻勢,神機營在確保營寨加急修筑下,要出兵跟來犯東逆賊軍迎戰(zhàn),這對神機營而言實屬艱難,但神機營上下卻無一人生懼,更無一人退縮半步!!
恰是這等攻勢,反激起了神機營全體斗志及血性,尤其是每次交戰(zhàn)下,會有戰(zhàn)死、重傷、致殘的,這對那些活下來的是極大刺激,朝夕相處的袍澤,有些還是自幼相熟的,先前是活蹦亂跳的,甚至是打打鬧鬧,可等一戰(zhàn)結(jié)束卻倒下了或者哀嚎不斷,但凡是錚錚鐵骨的漢子如何能受得了這些?
報仇!!
殺敵!!
這些念頭在神機營一應(yīng)將校及兵卒心中生出,并極為迅速的形成一股思潮,以提振神機營士氣及軍心的同時,在面對東逆發(fā)動的新攻勢,爆發(fā)出極為強悍的氣勢展開反擊!!
而這發(fā)生的一切盡收楚徽的眼底。
這對楚徽造成的沖擊很大。
“殿下,您要三思啊!!”
拂曉之下,天地間帶有幾分涼意,本平靜的中軍帥帳,隨著一道聲音的響起,氣氛于悄然間發(fā)生變化。
郭煌眉宇間透著焦急,看向枯坐一夜未眠的楚徽,“歷經(jīng)這幾日的鏖戰(zhàn),神機營戰(zhàn)死超過兩千,以此為代價下,才使我軍駐地在東逆腹地扎牢了,而經(jīng)這幾日的鏖戰(zhàn),東逆賊巢派遣的兵馬,相較先前是減少過半了。”
“這個時候?qū)τ谖臆妬碇v,只需依托所扎硬寨堅守好便是好的,而經(jīng)這幾日鏖戰(zhàn)下,對峙于前線的敵我雙方必然是知曉的,后續(xù)對于我軍來講,要做的就是等待各路大軍殺穿東逆在前線所派大軍,繼而朝東逆賊巢進軍即可,萬……”
“你能確保東逆賊巢所派兵馬減少,真就是面對神機營的強力反擊,震懾住了東逆上下嗎?”
而不等郭煌講下去,楚徽緩緩抬眸,眼神冰冷道:“告訴孤,這是哪里?!是他娘的東逆腹地所在!!”
“即便是此前面對我朝迅猛攻勢,導(dǎo)致東逆核心調(diào)派大批軍隊趕赴前線,繼而與我軍展開激戰(zhàn),但這并不意味著東逆腹地就沒有大規(guī)模軍隊了,特別是精銳!!”
“前幾日的攻勢下,你難道還沒有看明白?那他娘的多數(shù)都是炮灰,是用來消耗神機營有生力量的,要不是神機營保持著迅猛攻勢,繼而在解決這一批批炮灰后,還跟負責(zé)彈壓的東逆精銳交戰(zhàn),只怕此時此刻擺在我軍面前的就是更多的東逆精銳!!”
郭煌沉默了,盡管他有很多話想說,但是話到了嘴邊卻怎樣都講不出口。
“殿下說的不錯。”
王瑜看了眼郭煌,隨即上前開口,“站在東逆這邊,特別是對東逆國相來講,唯有將我軍一口吃掉,這才是對他們最有利的。”
“先前臣還覺得有些奇怪,為何神機營先鋒殺至東逆腹地時,東逆只是派遣了小股兵馬刺探,而經(jīng)過這幾日的激戰(zhàn),臣能篤定一點,只怕在我軍子自前線迂回殺奔東逆賊巢之際,甚至要更早一些,東逆賊巢定然是發(fā)生了什么,且發(fā)生的還不小,不然斷不會這樣的。”
“要是沒有機會也就罷了,現(xiàn)在明顯是有機會的。”
楚徽拍案起身,眼神凌厲道:“孤是沒打過仗,然孤卻懂人性,通時局,東逆這邊必然是出現(xiàn)狀況了。”
“越是在這個時候,就越是要表現(xiàn)出強勢一面,甚至要祭出能叫東逆上下惶恐的東西出來。”
“這面龍纛,是皇兄當(dāng)初親賜予孤的,直到今日,皇兄講的那番話,孤每每想起時都感到激動與振奮。”
“讓這面龍纛陪著為大虞奮勇殺敵的好兒郎一起傾覆了東逆,讓這面龍纛帶來的大國威嚴壓垮任何敢負隅頑抗的賊逆!!!”
“先前孤覺得時機還不到,所以這面龍纛孤沒有拿出來,但現(xiàn)在,孤覺得時機到了,孤要叫神機營上下知道,遠在我朝國都的天子,時時刻刻在記掛著前線戰(zhàn)事,在記掛著他們,孤也要叫東逆上下知道,來自大虞的煌煌天威到底是怎樣的,敢跟大虞負隅頑抗,下場只有一個,死!!!!”
楚徽的聲音在帥帳內(nèi)回蕩,而郭煌、王瑜的表情早已變了,甚至他們的目光,聚焦在帥案上整齊擺放的龍纛。
這一刻,他們的心是快速跳動的。
這一刻,他們的血是在沸騰下的。
“來人啊!!!”
楚徽的喝喊聲響起,緊接著在帥帳外的銳士便涌進數(shù)十眾,他們一個個面色嚴肅,眼眸深處卻流露出滔天戰(zhàn)意。
“拜見殿下!!”
一行齊刷刷的單膝跪地。
適才帳內(nèi)種種,他們?nèi)悸牭搅恕?/p>
“給孤,把這面龍纛升起來。”
楚徽眼神堅毅,掃視著眼前眾人,“把孤的話傳給全軍,真正的血戰(zhàn)要來了,孤將與神機營一起面對,一起殺敵!”
“是!!”
喝喊聲在帳內(nèi)響起,很快就有人起身朝帥案走去,但卻被郭煌出面攔著了,郭煌轉(zhuǎn)過身朝楚徽躬身一禮,隨即便朝帥案走去,表情嚴肅的雙手捧起龍纛,隨即便朝帳外快步走去。
大不了就是戰(zhàn)死!!
這是郭煌此刻唯一的想法。
作為羽林的一員,盡管后被調(diào)出羽林,成了楚徽身邊的親將,但郭煌心中的血沒有冷,更沒有被種種誘惑給遮擋雙眼,現(xiàn)在到了為天子效死,為國盡忠的時刻,他斷然不會墮了羽林之名的。
都是好樣的。
看著一行離去的背影,楚徽看似沒有變化,實則心中卻很是激動,羽林軍也好,神機營也罷,那都是自家皇兄最信賴的強軍。
在最關(guān)鍵的時候羽林軍能頂上去,那么神機營也是一樣的。
在此等時刻將龍纛升起來,除了有上述所講種種外,還有一個更重要的,是楚徽沒有對外講的。
那就是他要趁此機會,來給東逆上下來一波大的。
不來波大的,這樣打下去,就成了消耗戰(zhàn)。
他是沒打過仗,但有些道理他是懂得。
在此前的數(shù)日交鋒下,除了最初用了一些火藥制品外,但是規(guī)模大的卻是沒用,既然是這樣,楚徽就需要用一個大的刺激,來叫東逆派遣更多精銳出來,只有這樣,才能在雙方交戰(zhàn)下給予對方最大傷害!!
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。
如果不這樣做的話,一旦神機營傷亡到一定規(guī)模,必然會泄下不少士氣的,萬一到那時孫河沒有率領(lǐng)大軍殺來,神機營就真到萬劫不復(fù)之境了。
而除了這點以外,其實還有一個念頭,是埋在楚徽內(nèi)心深處的,他就是要通過此戰(zhàn),讓東逆上下,讓征討東逆的各路大軍,都能真切感受到神機營的強大,而這種強大,是任何人都無法去挑釁的,就如沒有人敢挑釁皇權(quán)一樣。
只要能打出這種威懾出來,遠在國都的皇兄,將攜傾覆東逆大捷之威,讓整個大虞皆知何為浩蕩天威。
“快看,那是什么?!”
“怎么升起新的纛旗了?”
“不對!!那是龍纛!!”
“真是龍纛啊!!”
“陛下萬歲……”
而當(dāng)帥帳外出現(xiàn)響動時,楚徽的思緒回歸了現(xiàn)實,當(dāng)聽到這些聲音時,楚徽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,而在他臉上所浮現(xiàn)的卻是倨傲。
‘皇兄,臣弟斷不會墮了楚氏之名的!!!’
垂著的雙手緊攥起來。
‘臣弟也斷不會叫您失望的!!’
而當(dāng)楚徽在心底想這些時,帥帳之外,在徐徐東升的朝陽映照下,那面龍纛在清風(fēng)吹動下飄動,而這在中軍一帶引起極大震動,甚至有不少神機營將校及兵卒都單膝跪地,而這隨著時間的推移,龍纛在中軍升起的消息傳遍各處,隨之傳遍的還有楚徽要講的話。
“覆滅東逆!!”
“為天子效死!!”
“隨睿王死戰(zhàn)!!”
亦是這般,一浪高過一浪的怒吼聲,在神機營駐地交替不絕,而神機營全體更是陷入到一種狂熱之境下。
此時此刻,從任何一處拉出任何一人出來,即便叫他們?nèi)ド砀敖^境,也不會有任何一人有絲毫猶豫的。
而這正是楚徽想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