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表大虞天子的龍纛出現于東逆腹地,這所刺激的可不止是出戰的神機營全體,更讓東逆受到了極大刺激,自東逆叛虞自立以來,這數十載的光景,雖說大虞組織過很多次的征討,甚至有幾次都使東逆邊陲告急,但卻沒有一次被突破到腹心之地,更不要說是龍纛的出現了。
也是這樣的一種態勢,使得東逆上下有不少認為縱使跟大虞無法旗鼓相當,但是憑借著邊陲屏障卻能確保一方安穩,甚至因為毗鄰海疆的地域不少,使得治下海貿業發展迅猛,這也叫很多人覺得所在要遠勝于大虞!!
然而到這一時刻,大虞強軍直插腹地,甚至幾番激戰廝殺下,在沒有任何征兆之下,大虞龍纛出現了,這所帶來的沖擊與震動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。
當東逆國相周釗得知此等消息后,整個人是陷入恍惚狀態的,大虞龍纛出現在此,是他萬萬沒有想過的事情。
即便殺進的大虞強軍所駐之地,距離國都尚有一段路途吧,可高高升起的龍纛,卻能隱約被守城將士看到,這是他不管用何等手段或方式,都斷無可能嚴密封鎖的消息,而一旦大吁對此沒有任何反應,則意味著國都上下必將加劇恐慌與動蕩。
聯想到這些的周釗是極度后悔的。
后悔自己為何在大虞強軍殺來之際,就不顧及任何的派遣大軍去沖殺,即便不能擊潰來犯之敵,但能迫使其后撤也行啊!!
如此便不會陷入此等境遇了。
可現在說什么都遲了,后悔是沒有用的。
也是在這等境遇下,周釗做了一個決斷,他要派遣七子周鴻親率三萬禁軍,并攜部分駐國都營校,彈壓剩余編練的部曲私兵,對外宣稱十萬大軍出城去跟大虞強敵鏖戰,以此來挽回不利局勢,穩住國都人心。
哪怕周釗心底已有了大吁被覆滅的準備,但是涉及到周氏存續謀劃沒有落成前,他必須要撐住才行。
沒有任何的意外,聲勢浩大的激戰開啟了。
作為周氏一族,在軍中頗有建樹的周鴻,在得自家父親之命,其是帶有極為高亢的斗志與戰意,以統轄著出戰大軍悍然對大虞強敵發起猛攻,這是不計死傷的打法,盡管楚徽事先有所心理準備,可在東逆賊軍發起這等攻勢下,楚徽依舊是有些心驚的,但楚徽卻沒有流露出絲毫。
大虞龍纛升起的那刻,他就要與之共存,要么不斷消耗東逆有生力量,以等待著后續兵馬的到來,要么就戰死在這里,在楚徽的意識里,沒有避其鋒芒,只有死戰到底!!
而讓楚徽感到欣慰的,是神機營全體面對這等迅猛攻勢,即便來犯之敵要比神機營多不少,但卻沒有一人露有膽怯,有的只是針對東逆賊軍發起的攻勢進行反制,而在這等態勢下先前所扎硬寨起到了大作用。
高強度的廝殺,讓時間失去了意義。
有時覺得時間過的很慢。
有時發覺時間過的很快。
轉眼間,五日就這樣過去了,而在這段時日內,周鴻所領東逆賊軍發起不下十余次猛攻,可謂是晝夜不息,即便周鴻再怎樣不在意底下將士生死,拿他們的命去填,可終究難撼神機營半寸營壘!
那面龍纛依舊高高豎著。
“殺啊!!”
“咻咻咻——”
“砰砰!!”
“殺光虞狗!!”
“奪龍纛者,賞萬金,賜侯爵!!”
如修羅場般的戰場,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焦糊混雜的氣味,各種聲響交織下響徹云霄,雙方將士圍繞防線死戰不退,可跟數日前的堅固營壘相比,此刻的寨墻已有不少出現破口,至于在寨墻外所挖的壕溝早已被尸骸填平。
“殿下!!回撤吧!!”
而在此等態勢下,位處中線的寨墻處,呂延志所披甲胄染血,右臂纏著滲血的麻布,眼神兇狠的看向楚徽,“眼下外圍寨墻防線多段快到極限,末將等定會率領兒郎們,在外圍與敵廝殺到底的,但殿下是千金之軀,斷不可繼續待下去了!!”
舉著大盾的郭煌、王瑜等人下意識看向了楚徽。
自與來敵交戰以來,楚徽就親臨前線督戰,他是沒有打過仗,是沒有統過兵,但他卻明白一個道理,在要玩命的時候,作為這一切的發起者,他要是不在一線的話,這對神機營是有影響的。
哪怕是在這等血腥戰場上,楚徽受到極大的沖擊與影響,甚至有幾次都快忍不住要作嘔了,但他都堅持住了,自始至終他就待在第一線,且他這個督戰,是以不干涉前線將領指揮為前提的,而這也極大的提振了在前線廝殺的將士斗志及士氣。
“要撤就一起撤!!這里只有為國奮戰的大虞兒郎,沒有什么千金之軀的親王,更何況現在要撤的,不一定是誰呢!!”
位處在盾陣保護下的楚徽,迎著呂延志兇狠眼神,這是連續鏖戰下,處在高度緊張與兇險之境下才有的,對此楚徽沒有任何不悅,相反其卻很欣慰,正是因為有他們的存在,才會有這一系列的戰績。
而楚徽講的話,讓呂延志心中焦急萬分。
話是這樣說不假,但事不能這樣做啊。
在如今這等兇險之境下,面對著來犯之敵兇猛攻勢,支撐著神機營全體的,固然有高高豎起的龍纛,但真正起到作用的,是與天子有幾分酷似的睿王啊,一旦說睿王在前線有任何意外的話,這對于神機營的打擊太大了。
“是時候了,是時候了。”
而就在呂延志準備說些什么時,卻見楚徽喃喃自語起來,而在一些目光注視下,楚徽從懷中掏出了火折,跟著又拿起在腰間所放之物,當這些目光看到這些時,震驚中透著激動的神色流露出來。
“是時候叫東逆嘗嘗我朝龍吟之威了!!!”
歇斯底里的怒吼聲響起,跟著就是被火折引燃之物,在楚徽手中停了數息后,隨著一聲刺耳聲響出現便消失的無影無蹤,轉瞬間在空中綻放起一道絢麗煙花,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吸引到戰場上不少人。
彼時,在神機營所駐外圍寨墻中線外兩百步開外。
周鴻勒馬橫刀,看著前方如蟻潮般,不斷朝神機營硬寨蜂擁的軍隊,眼眸深處是帶著戾氣的,連著五日卻沒有將來犯之敵營壘攻破,這對于他而言就是恥辱,每每看到那桿高高豎起的龍纛,周鴻的心底更是翻涌著滔天殺意。
很多次他都想將指揮交給副將,自己親率本部親衛沖陣殺敵,可每次卻都被一旁副將給勸下了。
直到這次,周鴻再也忍不了了。
其要沖陣殺敵!!
不管怎樣,都要將這龜殼給他鑿穿!!
但偏在這個時候,突如其來的動靜,吸引到了很多人,同樣也吸引到了周鴻,從未見過的動靜,突然出現在如火如荼的戰場上,周鴻的第一反應是警惕。
那是什么?
這一刻,不止周鴻生出此念,還有不少人生出此念。
而在此等態勢下,于前線戰場的上空,突然出現一道道火焰,它們速度極快的從神機營營壘核心被拋出,不知為何,在看到這些的時候,周鴻的瞳孔驟縮,喉頭一緊,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其心中生出。
不會是……
“砰砰砰!!!”
“啊——”
“轟轟轟——”
“轟轟轟——”
沒有任何征兆下,沖天烈焰在距外圍寨墻三十步開外燃起,這使人潮立時就混亂起來,歇斯底里的怒吼聲不絕下,跟著是驚天動地的爆炸出現了,這讓發了瘋一般展開攻勢的東逆賊軍立時就停滯了。
可這一切并未就此結束。
“轟轟轟!!!”
“轟轟轟——”
大地在震顫,碎石如雨濺起,焦黑斷肢混著殘旗飛上半空,而在這等動靜下,是不斷出現的沖天烈焰,這所帶來的視覺沖擊實在太強了。
“大虞威武!!!”
“大虞萬勝!!!”
當這些爆炸出現,不止停滯了強敵攻勢,還是強敵陷入混亂并被不斷收割,廝殺在前線的神機營將士無不振臂高呼起來。
立于寨墻,透過盾陣觀察戰場的楚徽,在看到眼前一幕幕時,垂著的雙手緊攥著,一連五日的激戰,在付出數千精銳生命為代價,終于,終于讓他等到了這次大規模收割敵軍的機會。
也是這一執念,一直在支撐著楚徽。
數千精銳的生命,因為他的一念間,而永眠于這片異鄉,這幾日他連睡覺都睡不踏實,一閉上眼睛,就是血淋淋的一片,就是殘肢斷臂,就是痛苦的哀嚎,即便楚徽知道慈不掌兵義不掌財,但這都是活生生的人啊。
現在終于是能報仇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