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世間的事兒,按著常理來講,是有對錯之分的,對就是對,錯就是錯,可一旦牽扯進了利益,便繞開了邏輯,對錯便不再是唯一,只是在很多時候還必須要分出對錯,這個難度就在無形中變大了。
大虞在正統(tǒng)朝掀起兩次征伐,于法理上來講是一次對外,一次對內(nèi),這兩次征伐的大獲全勝,不止使皇權(quán)空前鞏固,更使大虞推向一個新階段,即后續(xù)要持續(xù)的對外征伐,唯有這樣方能解決內(nèi)部問題的同時,帶領著大虞萬千子民走向更寬闊的盛世。
如若沒有親歷征討東逆一役,離開皇權(quán)的庇護,楚徽其實并不理解自家皇兄為何選擇這樣一條路,直到無數(shù)場景被楚徽親歷,他才真正理解自家皇兄的選擇,因為這不是自家皇兄的選擇,而是時代選擇下的必然!!
大虞在歷經(jīng)太祖朝的一統(tǒng)與鐵血治理,從大的層面實現(xiàn)了疆域之整合、法度之垂范、人心之歸一,然則根基未固,這便有了太宗朝的文治時期,而這非為息兵,實乃蓄勢,因為不這般做的話,大虞治下必將暴露出種種狀況與動蕩,這是從意識形態(tài)上進行糅合,以使大虞真正深入人心。
可治理這遼闊疆域,即便再小心謹慎,也終是會出現(xiàn)各種積弊與狀況的,是故一次涉及全領域的整頓與重構(gòu)勢在必行!
這本該是宣宗純皇帝該肩負起的歷史使命,只是一場意外的發(fā)生,使得這一歷史使命落在自家皇兄身上。
也是了解的越多,楚徽才越知自家皇兄的不易,因為這涉及到了傳承,所以楚徽可以篤定一點,即該做些什么,該怎樣去做,那肯定是有傳幫帶的,這不是腦袋一拍想怎樣就怎樣的。
可偏偏自家皇兄并沒有接受過以皇權(quán)思維為主導的傳幫帶,所以不可避免的在過去一段時期內(nèi),大虞出現(xiàn)了一段岔路,但讓楚徽覺得不可思議的是自家皇兄憑借自己的方式,不止將這岔路給拉回并抹除掉,并且為大虞找尋到了一條前所未有的正途,但這帶來的要求就更為苛刻了。
一點都不能出錯。
如果沒有被養(yǎng)在自家皇兄身邊,或許楚徽并不理解為何要這樣,甚至連帶著他都要舍棄很多,但偏是有了這段特殊經(jīng)歷,楚徽不會去想這些,他更多去想的是到底該在這個大浪潮下該處在怎樣的位置上。
“姑父,別來無恙。”
皇宮,衛(wèi)尉寺。
當楚徽的聲音響起,打破了正堂的平靜,本伏案忙碌的劉諶,手立時頓住,抬眸的瞬間看到面露淡笑的楚徽,沒由來的,劉諶心跳加快了不少,不知為何,這張熟悉的面龐,劉諶卻看到了幾分陌生。
可恰是這幾分陌生,讓劉諶生出了心悸。
“殿,殿下。”
劉諶如觸電般起身,撩起袍袖就朝堂前走去,說話間便要對楚徽抬手作揖,但卻被楚徽上前一把攔住。
“姑父,這才多久不見,就與侄兒有生分了?”
楚徽保持著笑意,看著劉諶說道:“侄兒這次不請自來,是奉皇兄旨意來的,侄兒沒有打擾到姑父吧?”
“沒,沒。”
劉諶連連說道:“瞧殿下這話說的,殿下能來臣這里,臣高興還來不及呢,呵呵…”說著,劉諶就訕笑起來。
“高興就好。”
楚徽微微一笑道:“這次的慶典,皇兄有多重視,姑父應是知曉的,所以姑父可要多多操心才是。”
“是,是。”
劉諶點頭應道的同時,不忘對楚徽伸手示意,“殿下這邊請,臣這剛好偶得一盒不錯的茶,殿下品鑒品鑒。”
“好。”
楚徽笑著應道。
在一番寒暄下,楚徽落座,劉諶沏茶,可在準備之際,劉諶余光不時瞥向楚徽,一種莫名情緒在劉諶心頭縈繞。
劉諶不是沒有想過與楚徽相遇的場景,但似這般稀疏平常的相遇,卻根本不在劉諶的預料之內(nèi)。
畢竟他是熟悉楚徽的。
可這次,楚徽給他的感覺卻完全變了。
人還是那個人,但有些卻截然不同了。
更成熟了,更穩(wěn)重了,關鍵是讓人看不透了。
這就是天子叫其奉旨隨軍的原因吧?
思緒萬千的劉諶,在想到這里時,內(nèi)心深處生有幾分別樣感觸,而在劉諶思慮這些時,打量著周遭的楚徽,內(nèi)心同樣是有很多感觸在。
但更多的卻是想要發(fā)笑,然楚徽卻忍住了,為何這般,是楚徽想到自己過去的種種,其實是帶有幾分好笑的。
‘或許在過去啊,自己做的種種,在皇兄眼里就是這樣好笑的,只是皇兄卻忍住沒有點破罷了。’
內(nèi)心是否有底氣,面對相同一件事,所想所做是完全不一的,可底氣這東西,向來不是憑空而生的,而是在經(jīng)歷了一些事才會生出的,這些道理,楚徽過去只參到了皮毛,可現(xiàn)在卻是參透了。
“殿下~”
劉諶端著茶盞,走到楚徽的面前,茶香撲鼻,回過神來的楚徽,淡笑間伸手接過,而在劉諶注視下,楚徽慢條斯理的掀起盞蓋,熱氣氤氳而上,那香氣更是濃了,楚徽眉頭微挑看向劉諶,“確實好茶,看來姑父在天子腳下過的挺充實啊。”
“殿下說笑了。”
劉諶陪笑道,可心中卻掀起一絲漣漪,看向楚徽的眼神有了變化。
眼瞅著慶典就要召開,天子特意遣這小王八蛋過來,這肯定是有深意的,關鍵是這小王八蛋的變化太大,以至他本人都有些不適應,但偏偏這些不適應,他還必須要壓在心頭,斷不能叫人察覺出,特別是這小王八蛋,不然的話他還真不知會有什么套等著自己呢。
別看劉諶坐在楚徽身旁,但他還真有幾分坐立難安,尤其是在內(nèi)心深處,對于皇室的敬畏更盛了,因為在誰都沒有察覺到之下,大虞皇室就完成了一次徹底的洗牌,自此被天子瞧不上的全被圈養(yǎng)在這虞都了,而被天子看重的則要嶄露頭角了,楚徽只是這其中的領頭者罷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