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跪——”
當唱名聲在朱雀門上響徹,并隨沿途銳士遞次傳唱回響于朱雀大道,聚于朱雀門城樓上、城下滿朝文武,匯聚于朱雀大道兩側百姓,烏泱泱一片朝朱雀門方向跪拜,所帶來的視覺沖擊是極強的。
在此等態勢下,著天子袞服,佩天子劍的楚凌邁著四方步前行,身旁兩側同行的是皇太后黃華,皇后徐云,太妃郭潁,再次則是穿四爪團龍袍的諸王世子世孫,隊伍是浩蕩朝朱雀門城樓處前行。
奉旨至朱雀門城樓的文武重臣,王睿、蕭靖、張洪、黃琨、暴鳶、史鈺、韓青、張恢等一行人,余光在瞥到隨駕的一些人時,一個個別看表面沒有變化,實則心中卻掀起了陣陣漣漪。
盡管在此之前,他們之中有些或多或少猜到些什么,可真當在這如此正式的場合看到一些人時,他們的內心還是有震動的。
如楚哲,是羅王云第七子,庶出,今歲是二十一,與天子同輩,其不得羅王云寵愛,故在羅王府一系是排在邊緣的,可誰又能料想到,其卻取代了原羅王世子,成了羅王新繼世子,這在宗正寺完成對應造冊的。
這次隨駕來朱雀門參加慶典的諸王世子世孫,無一例外都在此之前進行了旨意冊封,只是因有傾覆東逆的露布飛捷,導致此事在朝野間沒有引起任何關注或漣漪,而這些世子世孫多是庶出身份,只有少數是嫡出,他們是因為天子欽定的緣故,才實現了身份的巨大轉變,從沒有希望繼承親王爵,到如今已是所在親王爵合法繼承人,不管世人對此是怎樣想的,對他們各自來講這仍像是做夢一般。
而這恰是楚凌想要的成效。
雷霆雨露俱是君恩!
既然能將你們捧起來,那轉瞬間便能叫你們跌入泥潭,對楚徽的情誼,不代表別人就能擁有,因為這是不可復制的。
提這些世子世孫上來,是經過層層考驗與篩選的,是他們具有某一方面的才能,是要完成楚凌所構政治版圖的組成部分,是為堵住天下悠悠眾口,是為昭示皇恩浩蕩,楚氏江山基業豈能只有一皇一王在前,而其他宗室徹底被圈禁起來?這或許能省去很多麻煩,但同時也會帶來不少隱患。
所以便有了楚哲、楚誠、楚毅、楚鳴、楚珩、楚琰……被頒旨冊為世子世孫,至于他們的祖輩、父輩、同輩就老實待在各自王府吧,有楚徽管著宗正寺,誰要是敢僭越禮制,敢違背律法,那自有宗正寺來懲處,輕則削爵圈禁,重則褫奪宗籍,再嚴重些就是明正典刑了!!
到正統七年,就皇族宗親這塊兒,楚凌實現了徹底整頓與梳理,重構了以他為核心的楚氏秩序,有本事的便在臺前發揮其才,沒本事的就老實待在天子腳下,大虞自正統朝始便在這方面實行新的制度了。
當然促成上述種種,還有一個隱晦原因,即楚凌不想叫楚徽成為眾矢之的,畢竟不解決此事的話,或許短期內沒有太大影響或變數,但時間長了,定然會給楚徽帶來很大負擔甚至壓力,而這不是楚凌所想看到的。
沒有坐穩帝位前,沒有誕下皇嗣前,沒有讓皇嗣茁壯成長前,想要使皇權不被某些規矩所捆束,楚徽就是楚凌選定的繼承人,有這個跟沒這個是完全兩種概念,現在楚凌徹底無懼于這些了,所以楚凌要把一些隱患從楚徽身上拔除干凈,叫這個對他崇拜,對他信賴,對他忠誠,對他分憂的皇弟能夠好好的做自己。
這看似是容易的,實則卻是很難的。
但楚凌愿意叫自家皇弟好好做自己。
“……吾皇,萬歲,萬歲,萬萬歲……”
朱雀門上,風卷龍旗獵獵作響,山呼聲在此間回蕩,手握天子劍,挺身立于朱雀門闕前的楚凌,目光如炬的俯瞰城樓之下,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人潮如海,朱雀門下萬姓俯首,心頭是豪情萬丈在涌動。
大虞已徹掌在他手中了!!
“諸卿免禮!”
淡然之聲響起,而緊接著是御前侍衛傳唱,這使天子之音降下,隨著遞次傳唱范圍增擴,越來越多的人聽到傳唱而動。
“臣等叩謝天恩!!”
“草民叩謝天恩——”
一浪高過一浪的聲潮在此間回蕩,這也使此間氣氛被推向了高潮,立于一側的黃華,看到眼前這一幕時,內心是有感慨與唏噓的,看向自家兒子的眼神有所變,那目光里有欣慰,有釋然,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。
這對世人來講是理所應當的,畢竟天子就該是這樣,但是在世人所看不到的地方,自家兒子卻不知獨面了多少。
現在一切都不同了。
等皇嗣誕下后,就徹底牢不可摧了!!
想到這里,黃華的目光,移到了徐云身上,那隆起的小腹,叫黃華露出淡淡笑意,雖說她只誕下一子,但依著她的經驗,這一胎多半是男胎,而腹中胎兒順利誕下,且是男胎的話,那便沒有什么好擔憂的了。
自此她就可安心在凌華宮頤養天年了。
至于前朝之事,她根本就不關心,也不記掛。
“恭喜姐姐,陛下這次為列祖列宗,為國朝解決了一樁心頭事啊。”而在黃華感慨之際,一旁站著的郭潁,有些動容的對黃華說道。
“天子能做成此事,離不開身邊人的分憂,離不開臣子的前仆后繼,這份殊榮同樣是有他們一份的。”
聽到這些,黃華微微一笑,伸手輕拍郭潁的手,輕聲道:“徽兒這次同樣是立下大功的,他們哥倆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,不過經此一事后,徽兒也要考慮成家了,睿王府一脈是要有傳承的。”
“是,是。”
郭潁連連點頭,對于她來講,自己兒子能得天子寵信是好的,但要是能成家,那她這輩子就沒有遺憾了,只是成家這件事,她是想過很多次,也跟自家兒子提過,但自家兒子卻對此多是推諉,這反倒是成了她的一樁心事,亦是想到這里,郭潁帶有復雜的眼神看向天子背影,或許此事只能由天子賜婚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