獻俘之禮的進行讓這場慶典被推向了高潮,對于朱雀大道兩側觀禮的百姓而言,這不僅是勝利的昭示,更是國運昌盛的具象,看著那些被押赴朱雀門的俘虜,人群中爆發出振聾發聵的歡呼與吶喊,這是發自內心的驕傲與激動!!
“陛下萬歲!!”
“大虞萬歲——”
不知是何時起,有人這樣喊了起來,而隨著時間的推移,一浪高過一浪的山呼在此盤旋回蕩。
這與適才東征凱旋之師列陣接受檢閱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許是上過戰場的緣故,參與檢閱的將士們列陣如鐵,甲胄映日生輝,迸發出的肅殺之氣叫太多人不敢直視,甚至在不少人心底生出懼意,這種凜然不可犯的威壓,如何能不叫人有此變化呢?
國朝之師都強悍如斯了?!
這在適才列陣檢閱時,不知在多少人心頭涌出,甚至聚集朱雀門上下的百官之中,亦有一些是如此想的。
這種強大讓人覺得不可思議,也是這樣,使得東征凱旋之師列陣接受檢閱時,朱雀門上下、朱雀大道兩側是一片肅穆無聲,唯有在核心區域的聲響在回蕩,這也與今下的喧囂沸騰形成強烈反差。
而這恰是楚凌想要的成效。
他要用一種強烈的反差,叫處在大虞核心的群體皆能真切感受到一點,即大虞軍威已不是誰能輕易挑釁的了,別說是被國朝傾覆的東逆,即便是北虜、西川、南詔這等強敵,如果膽敢來犯大虞疆域半分,那迎接他們的必將是大虞天軍的雷霆攻勢!!
這種信號必須傳遞下去。
只有這樣,大虞內部才能安心發展,因為大虞治下的子民堅信,只要天軍在,山河永固,這個信念是至關重要的。
處在這個大爭之世下,武略固然要有所建樹,文韜更須登峰造極,只有兩條腿.交替著前行,這才是一個強國應有的風采。
隨著朱雀門舉行的慶典結束,這一信號會隨時間的推移,隨去往各道的群體,而逐步向大虞各道傳遞,于無聲處聽驚雷這才是楚凌所想看到的。
當國朝上下的心凝聚起來,這迸發出的磅礴偉力是極為震撼的。
“陛下萬歲!!”
“大虞萬歲——”
山呼聲仍在繼續,而在朱雀門城樓下的一處區域,在宮中內侍服侍下,換上親王冠服的楚徽,正要朝城樓上拾級而上,轉身之際卻看到朝自己所在趕來的劉諶。
你個老狐貍!!
楚徽臉上是有淡淡笑意,一手按著玉帶,一手端于身前,可心中卻對劉諶暗罵起來,這次慶典,他可是被架著出了不少風頭!!!
這與事先是有些許不同的。
對于出風頭一事,楚徽是想盡力避免的,畢竟他太知鋒芒過盛易折的道理,再者言征討東逆一役,他是奉旨隨軍不假,但真正號令征討的是孫河,可如今其卻留在所收之地負責掃尾事宜,出風頭的有神機營,有其他參與征討的諸軍代表就夠了,但現在呢?出風頭最多的反倒是他了。
對于不知情的群體來講這或許不算什么,但對于朝中的一些文武,特別是位居高位的重臣,一個個是否會有別的想法呢?
“殿下,殿下!”
略帶氣喘的劉諶,行至楚徽身前時,就抬手朝楚徽作揖行禮,“臣要先向殿下……”
“姑父,這是要做什么啊?!”
反觀楚徽,卻面露詫異的打斷劉諶,甚至側身避開劉諶所行之禮,“說起來侄兒還要感謝姑父呢,當著皇兄的面,當著母后、皇嫂的面,還有這滿朝文武,凱旋之師,天子腳下萬民讓侄兒出了個大風頭啊!!這都叫侄兒無以為報了,要不侄兒給姑父您行個大禮,以表謝意?”
言罷,楚徽就作勢要對劉諶行禮。
“殿下這真是折煞臣了啊!!”
劉諶慌忙伸手托住楚徽臂彎,額角沁出細汗:“慶典上有此變動,說到底都是臣的錯,是臣馭下無方啊,誰承想轉個身的功夫,居然會有這樣的紕漏出現,千錯萬錯都是臣的錯,殿下大人有大量,還請寬恕臣之過錯,畢竟臣也是第一次主持這等大典啊,臣真的是……”
裝,接著裝。
皮笑肉不笑的楚徽,靜靜的看著劉諶表演,劉諶是怎樣的人,他會不清楚?看似荒誕的背后,實則卻藏著極深的算計。
這就是個老狐貍!!
“呵呵…”
見楚徽不言,劉諶只能陪著笑臉。
然在劉諶的心底卻生出別樣思緒。
都不說別的了,單單是慶典剛開始時,隨駕出現在城樓上的諸王世子世孫,就叫劉諶知道天子對其有多看重。
跟朝中的文武大臣相比,尤其是能常去御前參加廷議的重臣,劉諶是有不同的,其不止是皇親,關鍵先前還管過宗正寺,有沒有實權暫放一旁,但宗室宗藩這塊兒,沒有比他更熟悉了。
都不說這幫諸王世子世孫,今后在朝要干什么,單單是在這一場合下出面,還是隨駕出面的,足以看出天子的深意,而想的最多的那個,劉諶一眼就瞧出了,這分明就是在給楚徽減輕壓力啊。
過去在朝中露面的,掌權的,就楚徽一人,即便楚徽做的再面面俱到,也難保會有一些人私議,更別提楚徽還參與了征討東逆的矚目一役,其日后在朝必然會更特殊,但凡天子不是真的寵信,而是摻雜有別的,有句話雖然難聽,但也是事實,捧的越高摔的越慘,然有了今日這一隨駕出面,反倒是一些事消散于無形間了。
“這次姑父能為皇兄節省不少開支吧?”
在劉諶思緒萬千之際,楚徽卻走上前,看了眼左右,似笑非笑的對劉諶側耳低聲道,“難怪皇兄會如此看重姑父啊,呵呵…”
“臣…”
自己的那點心思被人看穿,還是被楚徽給看穿,劉諶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了,反觀楚徽沒有再理會劉諶,撩了撩袍袖,便轉身朝朱雀門城樓上走去。
就沒一個是簡單的!!
天家的事兒,一定要盡力避開!!
一個個都太過精明了!!
看著楚徽離去的背影,劉諶喉結微動,各種思緒在心頭翻涌,眼神更是變了,而在一陣風吹過時,劉諶下意識打起寒顫,回過神來的他,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出了不少汗!!
這卻不提。
在大興殿內侍的引領下,在郭煌、王瑜的簇擁下,楚徽邁著四方步登上城樓,而在他出現的那剎,本坐著的一應重臣,無不是撩袍起身作揖,楚徽保持著淡淡笑意前行,不時伸手示意,而在行至一處之際,羅王世子楚哲,申王世子楚誠,陳王世子楚毅,齊王世孫楚鳴,舒王世子楚珩,慶王世孫楚琰……一行是不分先后的起身行禮,對此楚徽停下腳步,對其中年長的幾位抬手還禮。
雖說在爵位上,他是最大的,但在這等場合下,卻不能只論爵位高低,更須掂量輩分親疏,就像楚哲年長他不少,其是新封的羅王世子不假,但在這等公開場合,楚徽是要喊一聲堂兄的。
楚徽這般謙遜有禮的一面,不止是在此的文武重臣看到了,還有皇太后黃華、太妃郭潁、皇后徐云看到了,這給人的感受是不一樣的。
黃華、郭潁見到這一幕幕時,一個是感到欣慰的,一個是暗松口氣的,而在對視一眼下,二人皆能看到對方眼底的神色。
“拜見母后。”
“拜見母妃。”
而在這等場合下,在行至一處時,楚徽畢恭畢敬的朝黃華、郭穎作揖行禮,黃華含笑頷首,在看了眼眼眶微紅的郭潁后,伸手對楚徽示意,溫聲道:“好孩子,無需多禮,這次你為天子,為列祖列宗爭光了。”
“母后謬贊了,這都是兒臣應當做的。”
楚徽則壓著心頭情緒,向黃華躬身再拜,“能為皇兄分憂,能為列祖列宗爭光,是兒臣的榮幸!”
“好,好。”
黃華聽后連連點頭,“去吧,見天子去吧。”
“兒臣告退!”
楚徽聽后再拜道。
在一道道各異注視下,楚徽這才朝御前走去,而看著楚徽的背影,一些人心底是生出唏噓與感慨的。
這便是其所獨享的殊榮啊!
“拜見皇兄,拜見皇嫂!”
對于這些,楚徽沒有在意,行至御前時,楚徽畢恭畢敬的對自家皇兄及皇嫂拱手作揖,徐云見狀露出淡淡笑意,反觀楚凌卻沒有受到影響,目光依舊停留在城樓之下,獻俘之禮結束,接下來便是萬眾矚目的封賞了。
“坐吧。”
楚凌伸手示意,神色自若道。
“臣弟遵旨。”
楚徽沒有扭捏,在對自家皇兄行罷禮,便朝挨著龍椅旁的空座走去,在如此盛大的場合下,這個位置可不是隨便擺放的,更不是誰想坐就能坐的。
這個位置是坐下了,但楚徽明顯能感受到有太多目光投來,尤其是在這個位置向下俯瞰,那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。
高處不勝寒啊。
不知為何,在楚徽的心頭生出此念,但也是這樣,楚徽的內心深處更生感激,因為自家皇兄對自己的愛護,他是能真切感受到的。
如果沒有楚哲、楚誠他們隨駕參加這等慶典,他這個位置坐了下去,不知要引起多大注意與私議,但因為有了他們的出現,使得這等注意與私議也必將跟著轉移不少,這點是非他還是能拎得清的。
“不要怪罪劉諶。”
而在楚徽感慨之際,淡淡之聲在耳畔響起,楚徽立時回過神來,微微側首看向仍在觀禮的天子,“雖說長壽所經與事先有些許出入,但朕覺得長壽在這等場合下多出些風頭,未必是什么壞事,畢竟長壽是朕的皇弟,是為楚氏社稷立有大功的。”
“再一個,若朕沒有猜錯的話,劉諶如此做,只怕是把主意打到一些人身上,這樣此次慶典由內帑所撥一應開支,會將相對應的找補回不少,甚至有盈余也不是不可能,能為朕想這些,是很難得的。”
“臣弟明白。”
楚徽聽后,微微低首道:“臣弟沒那么小心眼,也沒有那樣扛不起這些擔子。”
“呵呵…如此就好。”
楚凌笑著看向楚徽,言語間透著感慨,“真是長大了,以后能幫朕多分擔子了,來,飲下此觴!!”
言罷,楚凌端起身旁酒觴。
“為皇兄賀!”
“為大虞賀!”
楚徽見狀忙端起酒觴,笑著對楚凌恭賀道。
“哈哈!!”
楚凌聽后大笑起來,盡管此間仍很熱鬧,但這笑聲卻能叫在此的人皆能聽到,不止是這樣,即便是在朱雀門下,在一些位置上,是能看到御前的一些動靜的,而這一幕落在他們的眼底,是帶來別樣思緒與感觸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