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雕花的架子上放著一襲水紅衣裙,薄而不透。
結合平昭與東臨的特色,看著與騎裝有些相似,裙子只及腳踝處,下面綴著各色寶石,走動間,閃著細碎的光。
阿染有些躊躇,看著鏡中美得似天仙般的人。
“王妃,奴婢只會梳東臨的發髻,當然了,要是您不喜歡,也可讓您帶來的婢子梳。”
許知意正托腮看著窗邊小幾上擺著的果盤,手一指。
“那個紅色的是什么水果?”
阿染抿唇,“回王妃的話,那個是石榴,您現在想嘗嘗嗎?”
“好啊。”
她笑得眉眼彎彎,姿態慵懶,一點也沒高高在上的架子。
阿染正欲去拿果盤,卓克王子先她一步拿起石榴。
“你替王妃梳頭,我來剝。”
剝開外皮,露出一顆顆鮮紅飽滿的果實。
“我覺得這個不好吃,平常都是榨汁來喝,就那么一點點果肉,還得剝半天。”
一邊抱怨著,一邊耐心剝著。
玉碗很快滿了。
“娘子嘗嘗,這個一次放一把進嘴里才好吃呢!”
許知意睨他一眼。
“都入宮了,別這么喊我了,沒得讓別人看了笑話。”
卓克王子不以為意,拿起一小撮石榴丟在嘴里,嚼幾下,皺起眉。
“酸,不如香瓜好吃,娘子你先吃,我去給你切香瓜。”
四個宮女面面相覷。
“王......王子,這話交給奴婢吧!您頭發還濕著呢。”
芳華殿另設了小廚房,這事老國主沒意見,但要求每日必須得陪他用午膳。
柴廚子麻溜的洗漱后,已煮好了綠豆湯,專門冰鎮過,這才親自送過來。
“王妃天氣炎熱,奴才熬了綠豆湯,您喝了解解暑氣。”
天熱,空氣也干燥,嗓子不舒服,一碗綠豆湯下肚,整個人都覺得舒暢了。
綠豆湯中加了點梅子,甘甜中帶著絲微酸,卓克王子連喝了兩大碗。
“你少喝點,一會午膳都要用不下了。”
許知意摸了摸滿頭小辮,略有些不自在。
柴廚子笑呵呵的。
“王妃梳成這樣更好看了!您餓不餓?要不奴才先給您拿碟點心來墊墊?”
卓克王子擺手。
“不必了,我這就帶王妃去大殿,父王只怕已經等急了。”
柴廚子一只腳才邁出去,就聽到卓克王子問了句。
“住處可還適應?有缺的跟他們說一聲,或是拿了腰牌自己出去采買。”
“住處可好了,奴才跟松藍都很喜歡,王子費心了!”
開玩笑,屋子里連燭臺都是黃金的,松藍抱著就沒撒過手,說是夜里還要摟著睡!
就連他們衣服的料子,聽說也是東臨最有名的流紗錦,又輕又薄,就是露個腳腕子有些不習慣。
王宮還好,腳上穿的都是透氣的布鞋,反正比百姓穿的竹屐強許多。
這要是讓他們露個腳趾頭,那是打死也穿不出來的。
卓克王子提心許知意中了暑氣,命人抬來了軟轎,也是那種四處透風的,一路叮叮當當的到了東臨皇設宴的地方。
許知意看著太白宮三個龍飛鳳舞的描金大字,忍不住額角跳了跳。
感情這是中原話本子看多了?
都用起神仙的名字了!
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,卓克王子低笑一聲。
“這還是母后生前起的名字,父王喜歡,就把從前的匾額給換掉了。”
許知意對他口中的母后更感興趣了。
也不知是什么樣的奇女子,竟把東臨老國主迷成這個樣子,亡故了之后,東臨的后宮也再無女人。
東臨老國主心急如焚,一早就來了,雖與大臣們閑聊著,可那雙眼時不時的就朝外張望著。
見到卓克王子和許知意進來,太白宮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眼睛全定格在他們二人身上。
許知意穿著水紅輕紗裙,入鄉隨俗梳著一頭的小辮,明眸皓齒,清麗無雙。
正欲下跪,卻被一旁的卓克王子輕扶一把。
“王妃無需行這般大禮。”
說罷,他右手放在左胸,鄭重對著上首的東臨老國主微頷首。
“父王,兒臣不辱使命,將長安郡主一行安全帶回了東臨!”
許知意一時有些手足無措。
東臨老國主看著許知意的臉,一下就恍了神。
滿園的花都不及她半分,這張臉明艷照人,陌生卻又覺得有些熟悉。
卓克王子見父王遲遲不語,有些不悅。
“父王,王妃還站著呢!一路舟車勞頓,到現在還未用膳,您發什么呆呢?”
東臨老國主十分沒形象地給了兒子一個大大的白眼。
“長安郡主一路辛苦了,快坐下,朕這就命人擺午膳,就是不知長安郡主能不能吃得習慣?”
許知意露出個不失禮貌的笑。
“陛下不必憂心,兒媳吃得慣的。”
東臨老國主微微皺起眉。
“怎么還叫陛下,該改口稱朕一聲父王了!”
卓克王子已經牽著許知意的手坐在了離東臨老國主最近的一個位置。
“連見面禮都未給,就想讓兒臣的王妃改口,父王未免太小氣了吧?”
東臨老國主差點沒繃住,握著扶手的手緊了緊,真想不顧一切沖下去,梆梆給這臭小子幾拳。
礙于這么多大臣及其家眷在場,東臨老國主決定暫時忍耐。
“這個還用你說,老......朕一早就準備好了!來人,把朕送給長安郡主的禮物抬上來!“
卓克王子挑眉,看著父王佯裝有禮的樣子就覺得好笑。
他剛明明想說老子的,結果還是改了口。
禮物被紅布蓋著,足足六個人同時抬了進來,一看就知,分量不輕。
許知意也有些好奇的打量,四四方方的,不知會不會給她送個金山啥的。
依東臨老國主這敗家的性子,這種事絕對能做得出來。
東臨老國主掩唇低咳幾聲,眼中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戲謔。
卓克王子暗道一聲不妙,卻聽父王壓抑著笑意,揚手。
“把紅布掀開給長安郡主瞧瞧!長安郡主可千萬別嫌棄!朕為了這見面禮,可是想破了腦袋!”
他越說,卓克王子的臉色就越陰沉。
父子倆之間暗潮洶涌,都有一種想把對方牙齒打掉的沖動。
東臨老國主忍不住摸了摸藏在身后的雞毛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