喂楊柳?!彼聪陆勇犳I,聲音里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客氣。
“鐘昊,飯好了!”廚房傳來小雨的呼喚,伴隨著飯菜的香氣飄進書房。
鐘昊下意識捂住話筒,轉頭應道:“你先吃,我接個電話?!?/p>
“在忙?”電話那頭傳來楊柳溫柔的聲音,一如既往地讓人感到舒服。
“沒,跟小雨說話?!辩婈唤忉尩溃拔覀冏〉媒恢币黄鸪燥??!闭f這話時,他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防備。
“這樣啊,那確實挺方便的?!睏盍p笑一聲,笑聲里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鐘昊抿了抿嘴,察覺到對方語氣中的異樣,但選擇了沉默。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。
“楊柳找我有事?”他打破沉默,試圖讓對話回歸正常。
“也沒什么特別的事?!睏盍穆曇敉钢唤z猶豫,“就是想問問你最近忙不忙?!?/p>
鐘昊揉了揉太陽穴:“挺忙的,電影后期還有一堆事要處理。檔期定在顏真卿后面,時間緊得很?!?/p>
“這么著急上映???”
“沒辦法,趁熱打鐵嘛?!辩婈豢嘈χf,“現在網上都在說我想蹭顏真卿的熱度?!?/p>
楊柳輕聲說:“你什么時候這么在意錢了?”
“誰不想多賺點。”鐘昊隨口應著,目光落在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上,“對了,你最近在忙什么?好像很久沒看到你的消息了?!?/p>
“終于擺爛休息啦,什么都不想做?!睏盍穆曇衾飵е唤z疲憊。
鐘昊皺了皺眉:“你不是一向閑不住的嗎?該不會是在挑劇本吧?要不要我給你推薦一個?”
“你還記得要給我劇本的事啊?!睏盍穆曇敉蝗蛔兊煤茌p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不過現在不想演戲了,我想出去玩。”
“出去玩?”
“嗯,計劃去盧浮宮朝圣,準備打卡德國的夢幻城堡,想去土耳其看藍色的海......”楊柳的聲音漸漸飄遠。
這些話像一把鈍刀,一下一下地戳在鐘昊心上。那些曾經許下的承諾,那些未能實現的夢想,此刻全都涌上心頭。他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。
“約不約一起出發?”楊柳輕聲問,話語里帶著期待,又似乎預料到了答案。
鐘昊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:“最近可能抽不開身,電影上映在即,還有本小說要趕......”
“我開玩笑的?!睏盍驍嗨?,聲音里的失落一閃而過,“知道你忙?!?/p>
一陣尷尬的沉默。
“不過......”楊柳突然說,“我要走了,你能來送送我嗎?”
鐘昊愣了一下:“當然可以,你提前告訴我時間就行?!?/p>
“好,那就這樣吧。你快去吃飯吧,別讓小雨等太久?!?/p>
“嗯,再見。”
“再見。”
掛斷電話,鐘昊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書房里的空氣仿佛變得更加沉重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夜色中,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而過,霓虹燈在雨后的地面上映出斑駁的光影。
“鐘昊,飯要涼了!”小雨又在催促。
“來了!”他應了一聲,卻遲遲沒有動作。
窗外的夜色漸深,街邊的路燈在雨后的空氣中暈出一圈圈光暈。鐘昊的目光穿過這片朦朧的夜色,落在街對面的長椅上。
那里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楊柳靜靜地坐在那里,仰望著他家的方向。夜風吹起她的長發,路燈的光芒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。
這一刻,時間仿佛靜止了。
鐘昊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,心里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。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也是這樣的夜晚,他們曾經有過的那些美好時光。
那時的楊柳還是個新人演員,而他剛開始寫小說。他們常常在深夜的咖啡館里談天說地,暢想未來。他信誓旦旦地說要帶她環游世界,要給她一個家。
可最終,時光流逝,人心易變。
曾經的誓言,如今聽來竟顯得如此遙遠。
鐘昊看著窗外的楊柳,心中五味雜陳。他知道,她是來道別的。這一別,或許就是永遠。
淚水悄然滑過楊柳的臉頰,在路燈的照耀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。她望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,那里面有他和小雨的歡聲笑語,有她再也無法觸及的溫暖。
曾經他想要的,她都沒給。
現在她想要的,他已經給不了。
夜色溫柔,卻顯得格外寂寞。
楊柳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。她知道,是時候放手了。這世上最痛的事,莫過于錯過。而最后的溫柔,就是不打擾。
她轉身離去,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。
鐘昊依舊站在窗前,直到那個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里。他輕輕嘆了口氣,轉身走向餐廳。
“怎么這么久?”小雨端著碗,一臉不滿,“誰打來的電話啊?”
“一個老朋友?!辩婈蛔聛?,扯出一個笑容,“沒什么大事?!?/p>
“哦。”小雨點點頭,沒再追問。
餐桌上,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,話題始終圍繞著生活瑣事。鐘昊機械地咀嚼著飯菜,腦海中卻不斷回響著楊柳的話語。
夜深了,城市漸漸安靜下來。
鐘昊躺在床上,望著天花板發呆。窗外的星辰灑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
他想起楊柳說要去的那些地方,想起他們曾經的約定。那些未能實現的夢想,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話,都隨著時間的流逝,化作了心底最深處的遺憾。
但生活總要繼續。
明天,他還要處理電影的后期,還要趕稿子,還有無數的事情等著他去做。
而楊柳,大概真的要走了。
這座城市太大,大到可以讓兩個人永遠不再相遇。也太小,小到一個轉身就能撞見曾經的回憶。
鐘昊閉上眼,任由思緒在黑暗中沉浮。
有些人,只能成為回憶。
有些事,只能留在過去。
這大概就是成長的代價。
窗外的星辰依舊溫柔,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,灑在那張無人的長椅上,也灑在每個人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