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娟演示結束，王立軍的眼睛盯著那臺嗡嗡作響的計算機屏幕，像是要把上面跳動的數字和線條刻進腦子里。
他的嘴巴微微張著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過了好半天，才像回過神來，把目光從屏幕上拔出來，轉向葉林晨。
“葉同學，”王立軍清了清嗓子，直接問道，“你們……你們想怎么合作？”
葉林晨看出了他眼里的光，但她臉上依舊平靜，沒有絲毫得意。
“現在我們有的只是一個最基礎的模型，它現在能做的，僅僅是基于現有數據，做最簡單的風險預估。但我們的想法，不止于此。”
她的目光掃過王立軍和他身后的幾個合伙人。
“我們想在這個基礎上，加入更多的‘可能性’。比如說，能不能模擬出，一旦發生金融風暴，或者國家突然大幅度上調貸款利率，一家公司賬上的錢，能撐多久？它的資金鏈會不會斷？”
“也就是完整的情景分析和壓力測試功能。”林小娟做總結。
“還不止。”葉林晨繼續說道，“我們還想加入資金管理模塊，能幫企業預測未來幾個月的現金流，提前預警哪里可能會缺錢。再比如，營銷優化模塊，公司花了一筆廣告費，到底帶來了多少客戶，這筆錢花得值不值，軟件要能算出來。”
葉林晨說完，辦公室里更安靜了。
三木軟件的幾個人面面相覷，臉上寫滿了震撼。
他們之前做的，都是些記記賬、管管庫存的小軟件，賺的都是些辛苦錢。
而葉林晨描繪的，是一個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宏大藍圖。
林小娟在旁邊補充道：“簡單來說，就是依托我的模型，開發一個功能非常完善的專業金融風控軟件。但是……憑我一個人的能力，做不出來。這里面的編程量太大了，我一個人沒日沒夜地干，也得干好幾年。”
她看向王立軍，眼里透出笑意。
“如果我們合作，我希望后期能全程參與軟件的開發，技術上的事，我不想假手于人。就看你們，愿不愿意接這個活。”
葉林晨再次補充：“我看過你們做的軟件，與金融相關，且都受到了好評，說明你們的能力能夠勝任這一軟件的開發。如果有合作意向，我們可以坐下來，好好談談條件。價錢方面，都好商量。我們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，知根知底，有什么問題，擺到桌面上說。”
王立軍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剛冒出來的胡茬，轉頭看向自己的同事，見他們也有點懵，便和葉林晨商量。
“葉同學，這個……這個合作提得有點突然，信息量太大了。你看這樣行不行，給我們十分鐘，我們幾個回屋里碰個頭，商量一下。你們不介意吧？”
“當然不介意。”葉林晨干脆地搖了搖頭，做了個“請便”的手勢，“你們商量，我們等著。”
王立軍點點頭，立刻帶著三木軟件的人，轉身回了會議室。
門一關上，辦公室里只剩下葉林晨四人。
趙雨桐和李紅英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。
這是她們第一次出來和公司談合作。
林小娟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，啪啪按動著自動筆。目光卻盯著自己的鞋尖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她既怕王立軍他們不敢接，又怕他們獅子大開口，提出葉林晨無法接受的條件。
這個軟件，就像她懷胎十月的孩子，她迫切地希望它能順利“出生”。
只有葉林晨，看起來最鎮定。
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茶水，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。
心里在快速盤算。
她給王立軍畫的“餅”很大，但她也清楚，實現這個“餅”的難度同樣巨大。
她和林小娟能提供的，是核心算法和超前的理念，但將這一切變成可以操作、可以出售的成熟軟件，必須依靠王立軍這樣有經驗的團隊。
至于價格，她們來之前就商量好了。
前期開發的費用，由她和林小娟分攤。
她們已經決定，無論拿不拿得到學校的扶持資金，都要把自己的公司開起來，而這個軟件是公司的立身之本。
做好了，就算不能找到合作，也可以把軟件拿去申請專利，光是賣軟件使用權，就能賺得盆滿缽滿。
另一邊，狹小的會議室里，氣氛卻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。
“接！必須接！”一個外號叫瘦猴的男人第一個拍了桌子，激動得滿臉通紅，“老王，你還猶豫什么？這是多大的機會！這玩意兒要是做出來，我們就不是現在這種小打小鬧了，我們就成了正兒八經的高科技公司！”
另一個微胖的合伙人卻連連搖頭，一臉愁容：“接什么接？你聽清楚人家要做的東西了嗎？那得投入多少人力物力？我們現在賬上總共才幾個錢？這項目一旦開始，我們現在接的那些零活都得停了，全撲上去。萬一中間出了問題，我們全都得喝西北風去！”
“怕什么！撐死膽大的，餓死膽小的！”
“這不是膽大膽小的問題，這是吃飯的問題！”
爭吵聲隔著薄薄的門板，隱隱約約地傳出來。
王立軍一直沒說話，他靠在墻上，腦子里飛速旋轉，一邊是萬丈深淵，一邊是金光大道。
許久，他才沉聲道：“都別吵了。”
他抬起頭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里閃著決絕的光：“這個項目，我們不能只當一個‘活’來接。”
眾人一愣。
“你們想想，”王立軍開口，“如果我們只是收錢辦事，軟件做出來了，大頭是她們的，我們拿點辛苦費。可這個軟件的價值，我相信你們都看出來了，軟件一旦做出來，后續的價值，比我們現在接的這些訂單的價值都要大得多！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？”瘦猴試探著問。
王立軍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我們不收開發費。一分錢不要。但是，我們要這個軟件的股份！我們和她們，共同持有這個軟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