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一刻鐘后,會議室的門開了。
王立軍走了出來,他身后跟著的幾個人,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,但都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。
葉林晨抬起眼,看到王立軍的表情,心里便有了底。
王立軍走到她們面前,沒有坐下,而是站著,鄭重地說道:“葉同學,我們商量好了。我們愿意合作。”
林小娟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“但是,”王立軍話鋒一轉,“我們有個條件?!?/p>
“您請說。”葉林晨頷首沖他示意。
“這個軟件的開發,我們不收一分錢。”
王立軍此話一出,連葉林晨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。
他緊接著拋出了真正的目的。
“但是,我們要求和你們公司,共同持有這個軟件的所有權。以后這個軟件產生的所有盈利,不管是賣給別的公司,還是我們自己用它接項目,利潤,我們五五分成?!?/p>
這個提議,完全超出了葉林晨最初的預想。
她本以為會是一場關于開發費用的拉鋸戰,沒想到王立軍的野心更大,他不要一時的錢,他要的是長久的利益捆綁。
她沒有立刻回答,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。
五五分成,意味著她們要讓出一半的利潤。
但反過來想,這也意味著三木軟件會把這個項目當成自己的親兒子來做,會投入百分之二百的精力和資源。
風險共擔,利益共享,這是一種更穩固的合作關系。
但壞處,卻更加致命。
這個軟件,是她們創業的根基,是她們未來在商場上搏殺的王牌。
如果共同持有,就等于將自己的命脈分了一半交到別人手里。
現在合作愉快,大家自然是你好我好。
可將來呢?
如果雙方發展理念出現分歧,如果王立軍他們想用這個軟件去做葉林晨不認可的業務,如果他們拿捏住軟件的后續開發和維護來“卡脖子”,那該怎么辦?
更何況,這個軟件的核心是林小娟的模型和葉林晨超前半步的商業構想。
她們提供的是“魂”,三木軟件提供的只是“體”。
讓出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和所有權,這從根子上就是不公平的。
就在葉林晨心思電轉的瞬間,她感到自己的衣袖被輕輕拽了一下。
她側過頭,看到林小娟探過身子,壓低了聲音,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急促地說:“林晨,不行!共同持有風險太大了!開發思路全要靠我們指導,框架也是我的,五五分,這對我們太不公平了!”
林小娟的聲音急切,生怕葉林晨被對方畫的“合作共贏”的大餅迷惑住。
葉林晨對她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,輕輕點了點頭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她的想法,和林小娟不謀而合。
短短十幾秒的沉默,卻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。
王立軍臉上的笑容還掛著,但眼神里已經透出幾分緊張,他身后的“瘦猴”等人,更是大氣都不敢出,死死盯著葉林晨,等待著最終的宣判。
終于,葉林晨再次抬起頭,迎向王立軍期待的目光。
“抱歉?!彼逦卣f道,“這個提議,我們沒有辦法采納。這個軟件是我們公司的核心資產,我們不接受共同持有。”
王立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,他顯然沒有料到,自己這個在他看來充滿誠意、互利共贏的提議,會被拒絕得如此徹底,連一絲商量的余地都沒有。
他身后的幾個合伙人也是一臉錯愕,面面相覷。
一時間,氣氛尷尬到了極點。
葉林晨卻像是沒有察覺到這種尷尬。
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順手理了理衣角。
“沒關系?!彼恼Z氣依舊平和,“大家都是做生意的,當然要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方案。這次合作雖然沒談成,但我們之前說好的合作,還可以繼續進行。如果你們后續改變了想法,想作為純粹的開發方和我們合作,也可以隨時聯系我們。”
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表明了自己堅定的立場,又給對方留足了面子。
說完,她對林小娟她們使了個眼色:“我們走吧?!?/p>
林小娟三人立刻站起身,準備跟著她離開。
眼看著葉林晨四人已經走到了門口,手都快要碰到門把手了,王立軍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。
“葉同學,等等!”
他急切地開口,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。
他快走幾步,攔在了她們面前。
葉林晨停下腳步,回頭看他,眼神平靜無波,像是在問:還有事嗎?
王立軍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,卻有著遠超同齡人沉穩和決斷的女孩,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挫敗感。
他知道,他看走眼了,他以為這是個可以拿捏的學生,卻沒想到對方是個絲毫不讓的談判對手。
他咬了咬牙,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讓步,放低了姿態。
“葉同學,你看……你看這樣行不行?二八分成!你們八,我們二!我們只占兩成股份,這……這已經是非常合理的分成了吧?我們出技術出人力,只拿兩成利潤,算是交個朋友!”
從五五到二八,這是一個巨大的退步,足以看出王立軍對這個項目的渴望。
“瘦猴”等人在他身后,都露出了肉痛的表情。
然而,葉林晨只是靜靜地聽他說完,然后,堅定而緩慢地搖了搖頭。
“我想我剛才說得很清楚了。這不是分成多少的問題。我們堅持,獨自持有,不共享。”
說完這句話,她不再給對方任何開口的機會,拉開辦公室的門,帶著林小娟三人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門在她們身后“咔噠”一聲關上,也徹底關上了王立軍所有的希望。
王立軍僵在原地,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,緩緩地垂下了手臂。
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操!”“瘦猴”終于忍不住,一拳砸在桌子上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他憤憤不平地罵道,“老王,我說,既然我們知道她想做什么了,干脆我們自己干!我就不信了,離了她張屠夫,我們還得吃帶毛豬?”
王立軍轉過身,坐回椅子上,拿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。
他抬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,看了“瘦猴”一眼,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“自己干?”他聲音沙啞地反問,“拿什么干?我們有基礎模型嗎?我們懂那些復雜的金融算法嗎?人家剛才說的那些壓力測試、情景分析,你聽懂幾個詞?我們連人家的框架和思路都不知道,做?做出來的就是一堆垃圾!”
一番話,像一盆冷水,澆熄了“瘦猴”所有的火氣。
他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,最終頹然地垂下了頭。
是啊,核心技術在人家手里,他們只是有經驗的工匠,沒有圖紙,再厲害的工匠也造不出精密的儀器。
王立軍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心中充滿了懊惱和挫敗。
葉林晨這邊合作沒有談成,暫時斷了與三木軟件合作的念頭。
而孟子涵那邊,卻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開新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