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孟雪云看著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孟學軍,褲腿上都被蹭得濕了一片,讓她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有那么一瞬間,她真的心軟了。
恍惚間,她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,那個跟在她屁股后面,摔了跤就哭著喊“姐”的小男孩。
孟學軍是她唯一的弟弟,爸媽臨走前拉著她的手,讓她一定要照顧好他。
這么多年,孟雪云一直是這么做的。孟學軍闖了禍,她去賠禮道歉。
孟學軍沒錢了,她四處借錢接濟他,還幫他養了十八年的女兒。
可那都是過去了。
親人間的溫情,早就被一次次的失望和寒心給磨得一干二凈。
尤其是葉政華這次倒下,她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,家里那點積蓄像流水一樣花出去,她才真正嘗到了什么叫孤立無援。
而她這個親弟弟,拿著從她這里騙走的錢,在外面花天酒地,連電話都沒有打一個回來。
心軟?
心軟能換來什么?
換來他下一次變本加厲地索取嗎?
孟雪云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。
“小軍,”孟雪云嘆口氣,“不是姐不幫你。你看看這個家,你姐夫剛從醫院回來,我們也被下崗了,我手里是真的一個子兒都沒有了。”
孟學軍一聽這話,心里就急了。
他根本不信孟雪云沒錢。
在孟學軍看來,他這個姐姐就是個老實本分的軟柿子,最好拿捏,她說沒錢,不過是推托之詞。
他對付孟雪云很有一套,知道怎么能讓她心軟。
他哭嚎的聲音更大了,絕望地叫道:“姐!我知道八萬塊不是個小數目!”
“你幫我借一借,跟親戚朋友們借一借!你得幫我,我不能死啊!”
“姐!我要是死了,以后誰給爸媽上墳啊?你就忍心看著我們老孟家絕后嗎?”
他又開始搬出以前慣用的那套說辭。
這次孟雪云沒有讓步,為難地一攤手。
“不是姐不幫你借。你姐夫生病那會兒,治病的錢不夠,我們只有四處去借。但凡能開口的,我都找過,單位的同事朋友借了個遍。現在還欠著一屁股債沒還。現在人家看見我都繞著道走,生怕我又找他們借錢。”
她說著,也抹上了眼淚,“我這張老臉早就丟盡了,想幫你借,也沒辦法啊。”
孟學軍見苦肉計和親情牌都沒用,眼珠一轉,想到了另一條路。
“你女兒呢!”他一把抓住孟雪云的胳膊,“我可聽說了,你女兒葉林晨,現在可有本事了!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,還找了個開小轎車的大老板當男朋友!”
“她肯定有錢!姐,你是我親姐,她是你親女兒,你幫我去求求她!讓她看在你的面子上,看在她是我外甥女的份上,幫舅舅一把!就當是她孝敬你的,你再拿來救我的命!”
他說得理直氣壯,好像葉林晨的錢就該是他的,隨時應該捧出來,隨他取用。
孟雪云還沒來得及開口,一直沉默著在旁邊吃飯的葉林南和葉林北,卻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砰!”葉林北把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,站了起來。
他雖然還在讀高中,個子卻躥得很高,都快一米八了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孟學軍,眼里是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“舅舅?我可真沒看出來你哪里像個舅舅。”
他冷笑一聲,“你好大的一張臉啊!一個大男人,在外面吃喝嫖賭欠了一屁股債,不自己想辦法還債,卻跑家里來,要我姐一個還在讀書的女孩子幫你還?你說出這話,不覺得臊得慌嗎?”
坐在他對面的葉林南跟著站了起來。
他性子比弟弟更直,說話也更沖。
“就是!自己有手有腳,不知道想辦法去掙錢,倒來找我們?賭錢的時候怎么不想想自己還不還得上?現在被人追債了,跑我們家來撒潑打滾,算什么男人!”
葉林北接上話,嘲諷地道:“十多年不見人影,一出現就是要錢,上次是要我爸媽的遣散費,這次張口就是八萬。”
“你真是我們舅舅嗎?我怎么瞅著,你跟火車站那些個碰瓷要錢的騙子沒什么兩樣?”
“你要是騙子,那你可找錯人家了。我們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貴的人家,經不起你這么騙。你啊,還是出門右轉,重新挑一戶有錢的吧。”
兄弟倆一唱一和,句句話都戳在孟學軍的肺管子上。
孟學軍這輩子,在孟雪云面前都是作威作福慣了的,什么時候被兩個小輩這么指著鼻子教訓過?
他的臉漲得通紅,火“蹭蹭”往上冒。
他從地上一躍而起,指著葉林南和葉林北,破口大罵。
“反了天了!你們兩個沒大沒小的東西!大人說話,有你們插嘴的份嗎?讀了幾年書,連點基本的禮貌都不懂了?!”
葉林北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:“你張口就要我家幫你還八萬塊的賭債,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有沒有禮貌?!”
“你!”
孟學軍被這一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。
他在賭場輸光了錢,又受了周士賢的氣,孟雪云又不肯借他錢,他心里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,現在被個半大孩子當面搶白,所有的理智瞬間崩斷。
“老子今天就替你爸媽教訓教訓你!”
他怒吼一聲,揚起那只又黑又瘦的巴掌,就朝葉林北的臉上扇了過去。
“你敢!”葉政華見狀,急得眼睛都紅了。
那可是他的兒子!
孟學軍這個混賬東西,跑到他家里來要錢不成,還要動手打他兒子!
真當他們葉家沒人了?!
他吼著,掙扎著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去攔,可中風的后遺癥讓他半邊身子都不利索,他越是著急,那手腳就越是不聽使喚,只能顫顫巍巍地扶著桌子,眼睜睜看著那巴掌揮過去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孟雪云猛地橫插了進來。
她一把抓住了孟學軍的手腕,然后狠狠一甩,將他推得一個踉蹌,隔在了他和兩個兒子中間。
“夠了!”
孟雪云怒吼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