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道玄嘆了口氣,收起了畫案。
又是一個說不通的蠻子。
他走到院子中央,撿起那支半禿的毛筆,蘸了蘸旁邊水缸里的清水。
“看來,今天這頓午飯,是吃不安生了。”
他看著楚飛揚,眼神里,再無半分溫和。
“楚總捕頭,我敬你是朝廷命官,好言相勸。”
“你若再咄咄逼人,休怪我吳某人,不講情面了。”
“好!好一個不講情面!”
楚飛揚怒極反笑。
“我倒要看看,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畫師,要如何對我不講情面!”
他大手一揮。
“來人!給我將吳先生,‘請’回京城!”
“是!”
兩名六扇門的捕快,獰笑著,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。
吳道玄,動了。
他沒有后退,也沒有閃躲。
他只是抬起手,以地為紙,以水為墨,在那濕潤的泥土地上,信手一揮。
一道墨痕,蜿蜒而出。
下一秒。
“吼——!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,平地炸響!
只見那地上的墨痕,竟瞬間拔地而起,化作一頭身形龐大,吊睛白額的猛虎!
那猛虎,通體由水墨構成,身形卻凝如實質,一雙墨色的瞳孔里,閃爍著兇殘的光芒。
它張開血盆大口,帶著一股腥風,撲向了那兩名捕快!
“啊!”
兩名捕快被這神鬼莫測的一幕,嚇得魂飛魄散,連兵器都忘了拔,轉身就跑。
猛虎一躍而起,將其中一人撲倒在地,巨大的虎爪,按住了他的后心。
它沒有下殺手,只是張開大嘴,對著那人的后頸,哈了一口帶著濃重墨香的,熱氣。
那名捕快,雙眼一翻,竟直接嚇暈了過去。
全場,死寂。
所有人都用看鬼一樣的眼神,看著那個手持毛筆,云淡風輕的青年。
楚飛揚的瞳孔,也猛地一縮。
【神筆馬良!他真的能畫物成真!】
吳道玄沒有停。
他手腕翻飛,筆走龍蛇。
“唳——!”
數只墨色的雄鷹,從地上騰空而起,雙翅展開,遮天蔽日,尖利的鷹爪,抓向那些目瞪口呆的捕快。
“嗷嗚——!”
十幾頭墨色的惡狼,從竹林邊的陰影里鉆出,齜著鋒利的獠牙,將眾人團團圍住。
一時間,雞飛狗跳,人仰馬翻。
六扇門的精英捕快們,被這群打不死,殺不盡的墨獸,沖得七零八落,狼狽不堪。
【叮!】
【任務遭遇強烈抵抗!請宿主盡快解決,否則任務評級將會下降!】
楚飛揚的臉色,難看到了極點。
他知道,自己再不出手,今天這臉,就要丟盡了。
“一群廢物!退下!”
他爆喝一聲,湛盧劍,驟然出鞘!
一道璀璨的劍光,如匹練般,劃破長空!
他整個人,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,無視了那些墨獸的圍追堵截,徑直沖向了陣眼中的,吳道玄!
擒賊先擒王!
吳道玄的臉上,第一次,露出了凝重的神色。
他筆鋒一轉,一尊高達丈許,手持巨盾的墨甲神將,拔地而起,擋在了他的身前。
“破!”
楚飛揚人劍合一,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。
湛盧劍的劍尖之上,爆發出刺目的光芒,狠狠地,撞在了那面巨盾之上!
“轟!”
一聲巨響。
墨甲神將那堅不可摧的巨盾,竟被一劍洞穿!
狂暴的劍氣,轟然炸裂,將那尊墨甲神將,直接炸成了一團漫天飛舞的,墨點。
楚飛揚的身影,穿過墨雨,毫不停留。
他的劍,已經遞到了吳道玄的眼前。
冰冷的劍鋒,距離吳道玄的眉心,不過一寸。
吳道玄手中的毛筆,被凌厲的劍風,絞得粉碎。
勝負已分。
院子里,所有的墨獸,都化作一灘灘水漬,滲入了泥土里,消失不見。
只剩下,滿地狼藉,和一群心有余悸的六扇門捕快。
楚飛揚持劍而立,白衣依舊,纖塵不染。
他看著臉色煞白,眼神復雜的吳道玄,聲音冰冷。
“現在,你可以跟我走了嗎?”
吳道玄沉默了許久。
他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院子,又看了一眼那些被嚇得瑟瑟發抖的清遠雞。
他緩緩地,點了點頭。
一行人,押著吳道玄,離開了竹林。
走出竹林的那一刻,吳道玄回頭,深深地望了一眼。
他看到,那只被他畫過的大公雞,正站在院門口,伸長了脖子,對著他的方向,發出了一聲悲愴的,悠長的啼鳴。
吳道玄的眼眶,紅了。
兩行清淚,順著他的臉頰,滑落下來。
那是他此生,第一次流淚。
不是因為恐懼,不是因為屈辱。
只是因為,他再也吃不到,家鄉的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