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。
何歲看著玄鏡司呈上來的密報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“為了雞?”
何歲覺得,這吳道玄確實不負世人對嶺南人的刻板印象。
愛吃雞,會吃雞,而且為了自己的小日子能放棄一切。
他將密報遞給一旁正在看賬冊的寧白露。
寧白露此時臥在臥榻之上,手在肚子上輕輕撫著,感受胎兒的動態,一臉母性光輝。
何歲笑著說:
“朕的這位神筆畫師,倒是個妙人。”
寧白露看完,也是忍俊不禁。
“陛下,這天下奇人異士,還真是各有各的脾性。”
“只是,這位楚總捕頭,怕是要氣得不輕了。”
何歲搖了搖頭,眼中,閃爍著算計的光芒。
“氣一氣,也好。”
“年輕人,火氣太旺,容易把自己燒死。朕,這是在幫他降降溫。”
他看向王順安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
“著人快馬加鞭,去告訴楚飛揚。”
“就說,他此次辦差,辛苦了。朕,賞他黃金百兩,寶馬一匹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何歲的聲音,陡然一轉。
“朕讓他去‘請’人,不是讓他去‘綁’人!”
“吳道玄先生,乃是國之瑰寶,豈能如此無禮對待!”
“著楚飛揚,回京之后,閉門思過三日,寫一份一萬字的悔過書,給朕呈上來!”
王順安的嘴角,抽搐了一下。
一萬字……
這對一個武夫來說,怕是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“奴婢,遵旨。”
王順安又問道:“那……吳先生,如何處置?”
“處置?”
何歲笑了。
“這等人才,朕寶貝還來不及,處置什么?”
“再傳一道旨意。”
“吳道玄先生,心懷天下,以養雞之術,福澤一方,功德無量!”
“翰林院那等清閑之地,太屈才了。”
“朕,破格擢升他為司農寺少卿,從五品!”
“專司負責,在全國范圍內,推廣他的‘生態養雞法’!”
“朕,要讓他那‘人人有雞吃’的偉大理想,在朕的大玥,提前實現!”
寧白露的鳳眸,亮了起來。
她明白了。
何歲這是,一箭三雕!
既敲打了楚飛揚,讓他明白誰才是主子。
又收服了吳道玄,將他的才能,用在了最該用的地方。
更是借此,推行了一項足以影響國計民生的,利國大策!
帝王心術,竟至于斯!
……
官道上。
楚飛揚正押著垂頭喪氣的吳道玄,往京城趕。
他心中,充滿了建功立業的喜悅。
【史詩級任務完成!獎勵豐厚!看來,我離名動京華的目標,又近了一步!】
【這個吳道玄,雖然頑固,但本事確實不小。等回到京城,將他交給陛下,也算是大功一件!】
就在此時,一騎快馬,從后方追來。
“圣旨到——楚總捕頭接旨!”
楚飛揚聞言,心中一喜。
這么快,陛下的賞賜就來了?
他連忙下馬,恭敬接旨。
當聽到“黃金百兩,寶馬一匹”時,他的臉上,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
可當聽到后面的“閉門思過,萬字悔過書”時。
他的笑容,瞬間,凝固了。
什么?
悔過書?
還他娘的是一萬字?!
楚飛揚整個人,都傻在了原地。
他想不通。
他明明完成了任務,為何還要受罰?
他看著傳旨太監,嘴唇哆嗦著。
“公公,這……這是不是搞錯了?”
那傳旨太監,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楚總捕頭,陛下的旨意,豈會有錯?”
“陛下說了,他讓你去‘請’人,您這又是綁,又是動刀的,成何體統?”
“吳先生,如今已是司農寺的少卿大人了。您對一位朝廷命官如此無禮,罰您寫份悔過書,已經是陛下法外開恩了。”
說完,那太監便策馬離去。
只留下楚飛揚,一個人,在風中凌亂。
司農寺少卿?
那個為了幾只雞,就敢跟他動手的畫師,成了五品大員?
而他這個立下大功的總捕頭,卻要回家寫檢查?
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與荒謬,涌上了他的心頭。
他想發火,卻找不到發火的對象。
罵皇帝?他不敢。
皇帝說的,句句在理,他反駁不了。
他只能將滿腔的怒火,都轉移到了那個罪魁禍首身上。
他猛地轉頭,惡狠狠地瞪著囚車里的吳道玄。
“都怪你這個不識相的家伙!”
吳道玄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,滿是悲傷。
“我的雞……”
“還雞!雞你個頭!”
楚飛揚氣得一腳踹在囚車上。
他現在,只想快點回到京城,然后找個地方,把自己關起來。
他要好好想想,這一萬字的悔過書,到底該怎么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