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是說,讓我給海恩發個消息?你說的是海魂星的海恩·蒙托亞?蒙托亞的長子?”
麥考伊再三確認,是那個來沙星打了個轉就走了的S級雄獸?
“是的,父親。你就把我的通信號給他就好。”圖南語調都沒太變,就好像她不覺得這是多么重要的事。“上次局勢太亂了,他給我的軍牌幫了我大忙,結果我都沒來得及感謝他。”
麥考伊都要哽住了。
什么?軍牌這種東西是會隨便給人的么?他試圖從圖南這問清事情的緣由,沒想到圖南自己也不太清楚。
“我確實是有他的號碼,”畢竟之前海恩和孔嘉木都在沙城停留了很長時間。“但你找他是……?”
“啊,他上次說海魂星上有一種海草提取物對孩子的等級提升有好處,我最近問了下,那個東西不對外銷售。”
點靈草,海魂星特產,貢品。皇室的子弟才能得到。麥考伊皺眉:“你要問海恩要?”她在異想天開什么?
“為了兩個孩子,試試又沒什么。我上個通訊器壞了,存的號碼丟了,現在又不方便讓離去幫我聯系……”
麥考伊總覺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不同尋常的信息。
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著。
海恩……他打過幾個照面,那雄獸清冷矜貴,看起來可不像是會和別人的夫人發生糾葛的樣子。
但……誰知道呢。貴族,特別是大貴族。他挑眉。
圖南現在是他干女兒,如果海恩真的對圖南感興趣,那他也不吃虧。如果海恩根本不記得圖南是誰,他的一條幫人捎帶的訊息也不會有什么問題。
“行,我幫你發。為了嗷嗷和喵喵嘛,我懂。”
圖南結束這個通訊,乖巧甜膩的表情從她臉上褪去,她的臉色逐漸冷漠暗沉下來。
她要給自己先安排好退路,或者說安排好下一步的方向。
她沒法只是等待。
她要準備的事情還很多。圖南在內心盤算著。
首先,是她后頸上的鐵證。
圖南重新敲響蓋亞的房門。
“蓋亞,我一直沒有問過,你知道,育母的編號有什么方式洗掉么?”
“啊?”蓋亞還以為圖南傷心得今天都不會再出房門,沒想到她又出來問的是這么奇怪的問題。
但他馬上意識到圖南想做什么。
“你想去掉它?不可能的!”他斬釘截鐵說:“這是用的特殊的生物染料,是一層層浸潤到皮膚里面去的,很深。”
“挖掉它呢?”圖南問,她以前就想過要挖掉。
蓋亞搖搖頭。“不行,太深了,那個位置,挖那么深會血流不止。而且那個染料還有個特性,它抗麻藥。”
他同情地瞅瞅圖南。
“育母編號是一輩子的,沒有人能洗掉它。”
圖南不這么覺得。
“我想試試。”她說,“我有一個辦法,但需要有人的手很穩。”
還需要那人心也很穩。圖南心想。
離持刀的手是她見過最穩的,但她不會求他了。
離說的還不明白么,育母這樣的身份,在他看來卻正是管束圖南的鎖鏈。圖南既然動念想要離開,她的所有準備就都會避開離。
那樣對她來說才更安全。
“我想到一個辦法。”圖南說。
隨著她的訴說,蓋亞的狗狗眼越瞪越大,冷汗從他額頭滲出,又逐漸滴落。
他拗不過圖南。換一句話說,他其實也想幫圖南,他從內心深處敬佩著圖南。
離認為圖南柔弱可真是糊涂啊!
蓋亞可沒有見過比圖南更堅決、更狠的雌獸了。
“來吧。”兩人把一切準備好,圖南反坐在一張靠背椅上。她的頭發高高扎起,露出干凈修長的脖子。她雙手前伸,隔著一個抱枕抱著廊下的一根柱子,準備好的毛巾被她咬在嘴里。
而在蓋亞眼中,圖南背對他坐著,被死死捆在那個沉重的椅子上。她的身體、她的雙腿雙手都被繩子緊緊纏繞,沒有絲毫可以移動的空間。
圖南用指甲在柱子上敲了敲,示意蓋亞開始。
蓋亞拿著小小的一把消過毒的彎鉤匕首,低頭。他蒲扇一樣的手掌死死按住圖南的脖子,很輕很快在圖南后頸上削過。
圖南的身體繃緊,她的掙扎和痛苦無比清晰地傳入蓋亞眼中。
蓋亞迅速把削下來的那塊皮肉丟去一邊的盆子里,再立刻把止血噴劑噴在傷口上。
圖南不停地掙扎,蓋亞看著傷口不再流血,這才把圖南口中的毛巾取下來。
“……還能忍么?”
他沒有問圖南是不是還好,這是廢話。
沒有麻藥,一層一層硬刮,每次單獨治療。
這既考驗圖南……又考驗他。
毛巾被抽開,圖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。這只是第一刀,她的眼前就已經一陣一陣的泛黑。
脖子后面疼痛,因為強忍帶來的精神壓力,讓腦子也像是要炸開一樣的痛。
好半天她才緩過來,氣息奄奄地問:“……你能堅持么?”
蓋亞不知該說什么,這里的關鍵是他么?
“毛……巾,”圖南努力表達,“堵上,我怕吵醒孩子。”
蓋亞眼睛濕潤了,他沒再多說,把毛巾塞回去,讓圖南繼續咬著。
他死死盯著那猙獰的傷口,不合時宜地想:如果是離……他的刀更快,圖南會少吃很多苦。
但馬上他意識到一件事。
今天離的那些話,應該,就是圖南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。
他的眼中其他東西逐漸褪去,只有那在血肉上附著的黑色染料。他的呼吸逐漸平緩,手也更穩了。
按住圖南,這次,輕巧的,又一刀落下。
時間的流逝逐漸喪失意義。兩個人都進入到一種不可說的境界里,痛到極致的時候,頭腦是徹底空白的。
圖南只記得一件事。
她,不想做育母,她要活。
而且她變了。只是活著不能讓她滿意了,她必須還要,活得……有尊嚴。
一層一層的治療液,一次一次地熬。
終于,蓋亞把她放開,他拍著她的臉頰喚回她徹底恍惚的神志。
“圖南,醒醒。”蓋亞喊她,“再過一會離就要回來了。”
圖南猛地睜開眼,第一眼映入眼簾的卻是——
“媽媽!”喵喵正變成了小毛團弄開了窗,蹲在窗戶上看到圖南滿身血好像半死不活的樣子。
“你敢傷我媽媽!”
喵喵的眼睛瞬間燃燒著怒火,她的獸身忽然擴大。
一只威風凜凜的白虎踩著金色的火焰怒瞪著蓋亞。
“你去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