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剛才說了什么?”
從蕭燼川一進來,田思雨的視線就沒離開過他,當然也注意到了剛才宋云卿對他說的悄悄話。
“我跟我男人的悄悄話你也要聽,耳朵怎么這么長呢?”
她可沒忘記田思雨吵著鬧著要嫁給蕭燼川的事情呢,現在那眼睛還像開了自動定位一樣,只要蕭燼川一出現,眼神自動追蹤。
“你有什么好炫耀的!”
“你覺得我是在炫耀那就是吧,畢竟我們之間的事情,你不懂也正常。”
田思雨什么話都沒問出來,反而把自己氣個半死。
沒一會,趙虎就回來了,蕭燼川走了幾步停在宋云卿身邊。
“我有一些話想跟田老師說說。”
田思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:“什么事。”
趙虎的雙手搭在阿旺的肩膀上:“阿旺,我問你,這差不多一周的時間,田老師都教了什么,你把你會的都寫在黑板上。”
阿旺怯生生地看了田思雨一眼,但還是聽趙虎的話,在黑板上把自己會的字全都寫了出來。
不多,滿打滿算也才十五個,還剩幾個只有偏旁部首的。
田思雨的臉色在這一刻開始就變得不好看了。
“好,大家看黑板,除了這些字,還有誰會別的字嗎?”
等了半天也只有阿月一個人舉手。
她又走上去補了幾個字,十八個。
“再沒有了嗎?”
底下的都搖頭。
王叔指了指黑板:“阿旺這小子和阿月都是學得好的,他們寫的這幾個字里面,還有一些我都不會呢。”
其他人也嘰嘰喳喳地附和著。
“就是就是,我數了一下,我才會八個。”
“那我比你好一點,我會十一個。”
“我的老天爺,我只會六個!”
趙虎擺手,示意大家停下來。
他的眼神直直地看向田思雨,厲聲問道:“田老師,你在每天的教學日志上寫的可都是保質保量完成十個生字的教學,這就是保質保量嗎?”
阿旺被趙虎的變臉嚇了一跳。
宋云卿看著阿旺抖動的身子,蹲下來,與他平視:“你如實告訴我們,老師平時都教你們什么?”
阿旺小聲說:“就...就寫幾個字,然后讓我們自己練習。”
“那每天上課多長時間?”
這話都不等阿旺回答,王叔就主動說了:“不到半個小時,寫完幾個字就自己坐那看書,不管我們,讓我們自己在本子上練。”
阿月小聲補充:“田老師總說慢慢來,但是我們連筆畫順序都不知道,會寫的那幾個都是死記硬背下來的。”
該問的都問完了,宋云卿也不多說,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給蕭燼川和趙虎解決。
趙虎看了看教室里的那些學生,一個兩個地都殷切地看著他。
“今天的學習課程就到這里,你們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他們想看熱鬧,但是也明白有些事情不能知道得太多,便都一個個地離開教室了。
等到教室只剩下他們四個人的時候,趙虎才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。
田思雨早就是強撐著了,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“你們想問什么就問吧,反正我問心無愧。”
這句話聽得宋云卿都替她感到羞愧。
“你這么長時間的教學成果就這么點?”
田思雨還在犟嘴:“那是因為他們的底子太差了,我教了也記不住,教三個忘兩個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“可是你連筆畫順序都不教,那是學寫字嗎,那不是畫畫嗎,照著你黑板上的字畫出來而已。”
田思雨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,還準備說什么,就被趙虎打斷了。
他話鋒一轉:“田老師別激動,我已經讓人去拿你交的教學日志了,學生的作業你這應該也有吧,還有你的教案,我都想看一看,行嗎?”
田思雨一想到教案里的內容,心臟就開始“噗通噗通”地跳個不停。
“作業我這里有的,教案就沒什么必要了吧,該寫的我都寫在教學日志里了。”
趙虎一聽,樂了“既然你這么說......”
還沒等田思雨松口氣,他立馬又說話了:“那這個教案我還非看不可了。”
本來只是懷疑教案里面有貓膩,現在看來算是實錘了。
外面有人小跑著進來,手上拿著一本厚厚的本子。
“趙主任,蕭副團長,教學日志取來了。”
宋云卿看了一眼厚度,估計應該是沒寫幾頁。
蕭燼川拿過來隨意翻了翻,宋云卿也湊上來看,他特意放低了一點。
“這教學日志倒是沒什么問題。”
何止沒什么問題,簡直堪稱完美,但恰恰這么完美的教案卻不應該出現在這里。
蕭燼川看了兩眼就把本子給了趙虎,然后拿起學生的作業本查看。
果然,這一看就看出了問題。
“這個地方的字都是錯的,你批改作業的時候就沒發現嗎?”
作業本上很明顯就是隨手打的鉤,根本就沒有看。
“可能是我改得太急了,沒注意到,我一個人帶這么多人也很累的。”
蕭燼川目光如炬:“那你以后要怎么帶那么多小學生,你真的能勝任小學老師這一個職位嗎?”
“當然可以,我是拿到推薦信才回來的,而且我們島上這么鳥不拉屎的地方,除了我誰愿意回來啊,你們不能因為我的一時大意就把我這個人全盤否定吧!”
蕭燼川沉默了,當時田思雨拿回來的推薦信確實是真的,上面還有學校的蓋章。
“說這么多干什么,小學是上面的意思建立的,既然人也都是上面選的,那就跟我們沒關系了,只要我們把自己申請的項目辦好就行了。”
趙虎朝田思雨伸手:“教案呢,給我看看。”
田思雨臉色變得難看起來:“我不給。”
“我勸你識相一點。”
宋云卿怎么感覺趙虎身上還帶著一股匪氣呢。
趙虎也沒跟她廢話,走到講臺上,從她身后硬是搶了過來。
結果翻開一看,氣得七竅生煙:“你就在上課的時候看這些東西?”
宋云卿湊上來一看,教案本幾乎空白,只有寥寥幾行字。
中間居然夾雜著其他的書籍。
“《詩刊》,所以你上課的時候讓他們自己練習,自己卻是在看這種書?”
田思雨當然那不會承認,這要是承認了不就相當于瀆職了。
“我沒有,這就是我之前放在本子里的,我沒注意帶出來了而已,誰能證明放在里面我就一定看了。”
好...好一招強詞奪理。
經過接二連三的證據,蕭燼川已經完全不想跟她說話了。
對著趙虎使了個眼色,趙虎把本子合上,連帶著那些作業本和教學日志都拿走。
“哦,對了,你這本雜志暫時不能給你了,要作為證據留著,等有結果了再還給你。”
眼看著三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,田思雨在教室里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同樣他們三個人走在外面也沒什么好心情。
趙虎先打破沉默:“那我們現在要怎么辦?”
蕭燼川:“把這些證據封存,田思雨肯定是不能再繼續當老師了,現在先停職。”
“那些學生怎么辦,剛學了一點現在又要停下來,恐怕會打擊學習的熱情。”
宋云卿看到他們兩個都朝著她看過來,不由得瑟縮了一下脖子:“我說錯了嗎,學習這種事就是講究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。”
蕭燼川突然福至心靈,和趙虎對視一眼。
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“你來當老師。”
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出這句話。
宋云卿只能慶幸自己沒在喝水,要不然非得噴一地。
“你們兩個的腦回路到底是怎么長的,我教?”
蕭燼川越想越覺得靠譜。
“你會的不一定比田思雨少,而且這個掃盲班是你一手辦起來的,你肯定會很認真負責。”
“他們那些學員也都是你一個一個召集起來的,對你很信任,我覺得這個老師非你莫屬。”
趙虎激動地拍了一下大腿,疼得半條腿發麻。
“我覺得蕭副團長說得有道理啊。”
宋云卿還是有一點不太自信:“我沒帶過,而且我……”
“你先試試,就像你說的,學習這東西最忌諱半途而廢,你先帶著看看情況,我們這邊也加緊再招人,等人到了你就撤,怎么樣?”
宋云卿本來還想拒絕,但是看到蕭燼川閃著激動的眼神,心里也莫名其妙的升起了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。
“那也行,我試試。”
蕭燼川最喜歡的就是宋云卿這種自信的狀態,她肯定不知道,每次她說想試試的時候,整個人都在發光。
她說想試試,于是掃盲班組建起來了。
她說想試試,香皂做出來了。
她說想試試,學生也都勸動了。
好像每次說想試試的時候,這件事情總能辦成。
蕭燼川聲音里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:“那好,我這就去通知他們,學習繼續。”
第二天按時到教室那些人三三兩兩地說著閑話。
“我可是聽說田老師被停職調查了,不知道會是誰來上課。”
“要我說都這樣了就別上了,我學得好累。”
阿月默不作聲,她還是想學的,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誰接下了這個活。
聽到外面傳來說話聲,大家都好奇地往外張望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