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,身影被門框的陰影完全吞沒,只留下一個模糊而高大的輪廓。
審訊室里刺眼的白熾燈,似乎都無法照亮他身周那片深沉的黑暗。
張遠山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動著,他死死盯著那個輪廓,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“想不到,竟然是你親自來了?”
他的聲音嘶啞干澀,試圖維持著最后一絲屬于魔都市長的體面。
門口的陰影中,傳來一個蒼老而平淡的聲音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是啊,我也沒想到,你竟然如此膽大妄為。”
張遠山忽然低聲笑了起來,笑聲里充滿了自嘲與不甘。
“膽大妄為?”
“圈子里的人,哪個手上是干凈的?很多人都或多或少和他們有聯系,不止我一個,我以為你知道這一點。”
他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里帶著一絲挑釁。
“我當然知道。”
蒼老的聲音平靜地回應,這句輕描淡寫的承認,反而讓張遠山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堵在了喉嚨里。
他愣住了。
“那你們……竟然還敢有如此大的反應?”
“為了區區一個新生,掀翻我張家,甚至不惜驚動京都最高層?你們瘋了?”
蒼老的聲音沒有理會他的質問,只是不緊不慢地陳述著。
“就在幾個小時前,我魔院一支由五名頂尖天才組成的特訓小隊,在城外廢棄廠區,遭遇了黑暗教團的伏擊。”
“對方出動了數名中階黑暗法師,以及一名極大可能是高階法師。”
“目的,是全殲我這支小隊。”
“你說,這個反應,大嗎?”
張遠山臉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。
他猛地從椅子上挺直身體,手腕上的魔法鐐銬被拽得嘩啦作響。
“什么?”
“全殲五人小隊?!”
他的表情,從一開始的故作鎮定,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驚駭。
“不……這不是我干的!”
“我承認我動用了關系,聯系了他們的人,但我只針對其中一個人!”
蒼老的聲音里,終于帶上了一絲波瀾。
“誰?”
“一個小人物罷了,不值一提。”
張遠山下意識地回答,隨即反應過來,語氣變得更加詫異。
“所以我才奇怪!你們為什么要反應得如此激烈?!這根本說不通!”
“不是你干的?”那個聲音反問。
“我如何才能取信于你?”
張遠山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絕望。
“事到如今,我沒有必要再對你撒謊!我與黑暗教團的確有接觸,但絕沒有到能調動高階法師,去圍剿你們一支精英小隊的地步!”
“這對我有什么好處?!”
“你們反應過激了……這件事背后一定有別的原因!”
門口的陰影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兒子的戒指,是哪來的?”
張遠山又是一愣。
“什么戒指?”
他皺起眉頭,臉上是全然的茫然與困惑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。”
門口的陰影里,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。
那嘆息聲里,仿佛蘊含著無盡的疲憊與失望。
“往常,或許可以容你。”
“如今是什么局勢,你比我更清楚。前線戰事吃緊,無數將士浴血奮戰,城市里卻依舊有人在為了所謂的一己私利,與人類的死敵勾結,自掘墳墓。”
“張遠山,我便不能再容你了!”
豈料。
這句帶著審判意味的話,像是點燃了火藥桶的引信,瞬間引爆了張遠山壓抑已久的情緒。
他“霍”地一下站了起來,被鐐銬鎖住的雙手狠狠砸在金屬桌面上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“一己私利?!”
他雙目赤紅,狀若瘋虎,對著門口的陰影咆哮。
“你說我為了一己私利?!”
“我已經很克制了!”
“你知不知道!現在有多少家族,多少身居高位的人,早就和他們聯系得比我深入百倍千倍?!”
“他們在做什么?他們在賣情報,在賣資源,在賣城市的布防圖!我在做什么?!”
“你的學生,殺了我唯一的兒子!”
“我兒子!”
“我唯一的繼承人!他就那么死了!死在一個剛入學的小雜種手里!”
“我為我兒子報仇,有什么不對?!”
“你說啊!”
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,脖子上青筋暴起,聲音嘶啞得如同杜鵑泣血。
“就為了幾個還沒成長起來的學生?!”
“退一萬步講!且不說這件事不是我主使的!就算是我干的,又如何?!”
“不就是幾個學生罷了!”
“他們死了,你們魔院明年還可以再招!我兒子死了,誰來還給我?!”
審訊室里,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。
門口的那個身影,緩緩地動了。
他似乎站直了身體,整個輪廓顯得愈發挺拔,也愈發冰冷。
“多說無益。”
“人類,容不下你們這些渣滓。”
那個身影,緩緩轉過身,似乎準備拉開那扇厚重的金屬門。
就在張遠山以為一切都將結束時。
那個蒼老的聲音,最后一次,也是最清晰的一次,在審訊室里響起。
聲音很輕,卻讓張遠山心頭狂跳。
“而且……他,可不是什么小人物。”
“或者說,他比你口中那支五人小隊全部加起來,甚至……比整個特訓班的所有天才,都要重要無數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