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里的北風刮得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,炕桌上,煤油燈芯挑得老高。
許振東打開電燈,從屋頂射下的燈光,照耀下來,那光灑在攤開的課本上,連字跡邊緣都泛著暖黃。
許振東笑道:“不用這么節約,小心眼睛都看壞了!”
“嘿嘿,這個公式我還是沒弄懂。”
潘玉蓮捏著鉛筆頭,橡皮已經被擦得只剩小半截,女孩覺得自己應該節約,畢竟已經脫產在家里學習了很久!
她面前的代數課本卷著角,每頁空白處都寫滿了批注,這段時間,大家都十分認真。
張紅霞湊過來看,辮子梢掃過桌面,帶起細小的紙灰:“我給你畫個圖試試,從前老師就是這么教我的。”
裴思瑤走了進來把暖在灶膛的紅薯翻出來,分給每人一個。紅薯被烤過的滋味,那是絕品的。
眾人紛紛道謝,趁著熱乎開始吃了起來,甜得流油!
伴隨著紅薯的熱氣烘在臉上,裴思瑤坐了下來,她翻開政治課本,指著“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”這句話問道:“東哥,這個是不是重點?”
許振東看了一眼,笑道:“肯定是,周主任建議多看看,我猜測今年考題會往這上面靠。”
許振東說的是實話,其實這也是一種押題,不過周明遠作為這一次組織高考工作,又是一直在教育領域工作的人,他給出來的建議。
懂得都懂!
隨后,許振東擦了擦手上的木屑,走到炕邊看她們的筆記,“別光背題,把概念吃透。”
“嘻嘻!好的!”
三女回頭,一個個笑得美若天仙,不知道多少許家村的男子都羨慕得不行。
家里藏著三個美嬌娘,這日子過得,讓所有人都羨慕不已。
......
從裴家回來后,許振東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三個姑娘的學業上。
他托周明遠從縣城弄來全套復習資料,還有一些舊課本,幾人都是聰明的人,又學得刻苦,進步的速度很快!
時間如流水,光陰似飛箭。
轉眼之間,恢復高考之后的第一次高考就在明天開啟。
許振東當然是財大氣粗的提前一天帶著三女在縣城里入住了,許振東當然知道,多休息一會,精神是要更好一些。
在考場上的發揮,也會更好一些!
而且裴父和裴母也一起來到了縣城之中,許振東的女兒許茵茵則由老兩口帶著
次日,眾人都起了一個早,在鳥兒的催促下,四人跟隨著大部隊,來到了考場外。
考場外的裴思瑤攥著準考證,指尖把紙角都捏出了褶子。
苦等多時的高考,終于到了,說不緊張是假的!
潘玉蓮和張紅霞正在檢查大家一會考試要用的東西,兩個女孩嘴里嘟嘟囔囔在合計著。
許振東則掃視著周圍。
考場設在主樓一層的教室,放眼望去木門上刷著剝落的紅漆,門楣上“好好學習,天天向上”的標語被雨水洇得發藍。
前面突然有人拿著喇叭喊道:“所有人,有序進場!”
于是,排隊的人,便開始如同小雞入籠一般潮水的象考場里涌入進學校,找到屬于自己的考場。
說實話,許振東感覺挺有意思的,上輩他可沒有學習,更沒有機會去參加考試。
這輩子還是第一次,有很大的新鮮感!
隨著人群,許振東跟著裴思瑤找到了屬于他們的考場。
沒錯,非常巧合的是,他兩口子是一個考場,這給了裴思瑤很大的勇氣和力量!
看到許振東跟自己一個考場的時候,裴思瑤別提多高興了,有一個熟悉的人,或者是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,自家的男人陪著一起考試,女孩子的心,仿佛就跟吃了定心丸一般!
進門后,穿中山裝的監考老師用銅尺敲了敲桌:“鋼筆、橡皮放桌上,兜里不許揣紙片!”
他的眼鏡片非常厚,可以說厚得像瓶底,想來也是個愛學習的,這也是許振東猜測,畢竟這會能干出這么大近視度數的人,也不多!
這老師的目光倒是很銳利,他掃過人群時,鏡片反射的光讓人不敢直視,當然許振東除外。
許振東打量著周圍,這教室里的木桌是拼湊的,有的桌腿短了截,墊著半截磚頭。
裴思瑤找到自己的座位,桌角刻著個歪歪扭扭的“早”字,墨跡早就干成了深褐色,不知道是哪個孩子干的好事。
她從布包里掏出鉛筆盒,鐵皮上印的“為人民服務”字樣被磨得快要看不清,里面躺著三支鉛筆。
看到這三支鉛筆的時候,裴思瑤眼里閃過一絲柔情,情不自禁地看向了他。
這些都是許振東連夜削好的,筆尖削得又尖又圓,希望能成為她的助力。
“東哥!我一定會加油的!”裴思瑤在心中默念,她一定要考上大學,脫離地主女兒的成分,只有這樣才能更配得上,在她心里越來越優秀的東哥。
考試即將開始。
窗外的蟬鳴得正歡,吵得人心煩,不過考生們還是得聽監考老師扯著嗓子宣讀紀律:“不許東張西望!不許傳遞暗號!交卷后立刻離開,不許在門口逗留!”
開考鈴響時,裴思瑤的手心全是汗。
試卷發下來,油墨味混著前排考生身上的汗味飄過來。她深吸一口氣,目光落在語文試題上——選擇題的印刷有點模糊,“的、地、得”三個字擠在一起,得瞇著眼才能分清。
旁邊座位的男生突然劇烈咳嗽起來,引得監考老師走過去。那人穿著打補丁的黃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邊,咳嗽時手死死按著試卷,像是怕被風吹走。
裴思瑤一驚,急忙把注意力拉回來,開始全神貫注地進行考試!
正午的陽光從窗欞斜射進來,在試卷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。整個考場安靜得只剩下了筆和紙之間摩擦的沙沙聲。
.....
考數學時,突然刮起一陣風,把后排考生的草稿紙吹得滿天飛。監考老師氣得用銅尺敲講臺:“都按住!掉了的算作廢!”
裴思瑤也趕緊用鎮紙壓住草稿紙,其實那是塊磨平了棱角的鵝卵石,許振東說帶著能定神。
神奇的是,原本還有些慌亂的她,看到這塊石頭的時候,居然就定下了心神。
裴思瑤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!
可是當她低頭演算時,卻聽見后排傳來壓抑的哭聲,一個女生把臉埋在臂彎里,肩膀抖得像風中的葉子。
她心想,這次的考試,好多人都有很大的壓力!她一定不能掉鏈子!
她又情不自禁的看向那個位置,卻發現許振東仿佛心有靈犀的看向她,嘴角那抹溫柔的笑容,讓裴思瑤的心,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