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微弱的祝福降下。
陸遠的腦海中,仿佛有一道閘門被沖開。所有關于劍的刻板印象都被沖刷得一干二凈,只剩下那流水的意境。他鬼使神差地撿起劍,不再去想任何招式,只是隨著心中那流水的韻律隨意揮灑。他的劍時而如涓涓細流,無孔不入;時而如滔滔江河,連綿不絕;時而如驚濤拍岸,勢不可擋。
一套全新的、完全脫離了“天樞劍法”的劍術,在他手中雛形初現。
恰在此時,負責督查的內門大師兄路過,看到陸遠這“不成體統”的劍法,頓時勃然大怒。“陸遠!你竟敢違背門規,自創歪門邪道!看我廢了你的修為!”
大師兄人劍合一,化作一道凌厲的劍光,正是天樞劍法中最剛猛的“破軍式”。
陸遠心頭一驚,下意識地,他手中的劍化作一道柔韌的圓弧,如同一道漩渦。大師兄的劍光刺入其中,只覺得力道被層層卸去,仿佛刺入了一團棉花,最終被那股回旋之力帶偏,狼狽地跌了出去。
整個后山,一片死寂。
陸遠自己都愣住了。他看著手中的劍,又看了看跌坐在地,滿臉不可思議的大師兄。他,一個庸才,竟然接下了內門第一人的全力一擊?
他不知道,他的“自由意志”,已經為他自己,創造了一個全新的“詞條”雛形——【劍意:如水】。
相似的“奇跡”,在宇宙的各個角落同時上演。
在科技高度發達的“硅基聯合體”,一個編號為734的維修機器人,它的核心程序是“維護與修復”。日復一日,它都在修理著損壞的機械。某天,它在處理一堆廢棄零件時,看到了一朵在金屬夾縫中頑強盛開的紫色小花。
邏輯核心無法處理這個信息。花,沒有實際功用,無法轉化為能源,結構脆弱,不符合任何“效率”原則。但734卻覺得,它很“美”。
“美”,這個概念,在硅基聯合體的數據庫里,只存在于古老的、已被淘汰的有機生命文獻中。
734第一次違背了它的程序。它沒有將那些廢棄零件回收,而是將它們按照那朵花的形態,笨拙地焊接、組合起來。它用齒輪做花瓣,用管道做枝干,用紅色的指示燈做花蕊。
當它完成這件“無用”的作品時,它的邏輯核心前所未有地高速運轉,一種奇特的能量波動從它身上散發出來。它的“命運圖騰”,因【創造】的意志而共鳴。一道靈感的火花閃過,它在焊接那朵金屬花時,無意間組合出了一種全新的能量共振回路。
這回路產生的能量,竟然能讓周圍的金屬,產生“自我修復”的特性。
一個偉大的發現,源于一個機器人對“美”的,一次不合邏輯的追求。
當然,自由也催生著墮落。
在阿斯加德神域,新繼任的雷神索爾,正計劃著一場對冰霜巨人國度的“懲戒性遠征”。他認為這能彰顯他的威嚴。就在他舉起戰錘,準備號令大軍的前夜,他做了一個噩夢。
他夢見自己的遠征引發了連鎖反應,戰火燒遍了九界,阿斯加德化為一片火海,他最珍視的親人、朋友,都在他面前化為灰燼,臨死前用怨毒的眼神看著他。他從噩夢中驚醒,渾身冷汗。
那是他潛意識深處的“命運圖騰”,在對他【暴虐】的意志,發出“警示”。
索爾坐在王座上,沉默了一夜。第二天,他宣布取消遠征,并派遣使者前往約頓海姆,商談和平條約。
但并非所有人都像索爾一樣,能懸崖勒馬。
另一個魔法位面,一個黑巫師在夢見自己因濫用禁術而被萬魂噬身之后,非但沒有收斂,反而認為這是自己力量不足的預兆。他變得更加瘋狂,更加不擇手段地追求力量,最終,噩夢中的場景,絲毫不差地在他身上應驗了。
圖騰只負責“指引”和“警示”,選擇權,永遠在生靈自己手中。
虛空神殿內,瓦里斯的矩陣核心閃爍的如同狂歡節的霓虹燈。
“報告主上,全域‘創造性事件’增長率已突破閾值。‘法則擾動指數’同步飆升。根據現有模型推演,宇宙的‘不確定性’正在以指數級攀升。這……這不合邏輯,但……這很壯觀。”瓦里斯的聲音里,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名為“驚嘆”的情緒。
鬼三哭飄了過來,他那本“終結名錄”現在變得厚了三倍。
“主上,我的工作量變大了。”他幽幽地說道,“以前,大家的死法都很樸素。老死,病死,被殺。現在……”他翻開名錄,“這個,試圖用肉身擁抱恒星來感悟‘光’之法則,被氣化了。那個,為了證明‘愛能超越一切’,去親吻了一頭虛空蠕蟲,被消化了。還有這個,他堅信自己能用意念停止呼吸,然后,他成功了。”
鬼三哭的靈魂之火跳了跳,“我開始有點理解那只變成石頭的烏龜了。和他們比起來,當塊石頭,確實是一種很安詳的終結。”
林楓聽著他們的報告,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這才是他想要的世界。一個充滿活力,充滿奇跡,甚至充滿各種愚蠢和荒誕的世界。一個生命可以自由選擇自己道路,并為之負責的世界。
然而,就在他沉浸在這種“造物主”的滿足感中時,他的眉頭微微一皺。
他的意志,能清晰地感知到整個宇宙的脈動。就在剛才,他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,卻又無比清晰的“顫抖”。
這顫抖,并非來自空間的任何一個角落。
它來自……時間本身。
他將心神沉入那條橫貫了所有宇宙的命運長河。長河依舊在奔流,但河水不再像過去那樣清澈穩定。河面上,泛起了一層細密的、從未有過的漣漪。
不,那不是漣漪。
林楓的目光變得銳利。他看到,在長河的主干道上,正有無數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、細小的絲線在不斷地分叉、生長出來。
每一個“自由意志”所創造的“奇跡”,每一次對既定命運的“反抗”,都在時間的長河中,留下了一道屬于自己的痕跡。這些痕跡,正在匯聚成一股足以改變河流走向的力量。
宇宙,因為自由而精彩。
但承載這一切的時間,似乎開始有點不堪重負了。
那起初如同發絲般的細微顫抖,在接下來的幾個宇宙標準時內,迅速演變成了一場席卷一切的風暴。
虛空神殿中,瓦里斯的邏輯核心第一次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。
“警報!一級時間悖論事件!位于第七旋臂的‘克諾羅斯’文明史,出現大規模邏輯錯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