俗話說,一物降一物。
于振清生性狂放不羈,連李光旭都不放在眼里,可偏偏見了任學明就哆嗦。
今天開會,他通知的時候特意強調,任何人不得無故缺席,可任學明就是不給面子,偏偏沒來。
機關事務管理局局長,雖然上不了主席臺,但位置還是很靠前了,于振清一目了然。換做是別人缺席,他非追問原因不可,但見少的是任學明,反而還心中竊喜,畢竟,這家伙不來,無形之中,等于少了個搗亂分子。
沒想到在這個關鍵時刻,任學明不知從哪個耗子洞里鉆了出來,而且在大庭廣眾之下,滿嘴污言穢語,還公開教訓起他來,實在是豈有此理。
士可忍,孰不可忍,但是,思來想去,還是得忍。
任學明是個渾人,一旦發起瘋來,口無遮攔,什么話都敢講,關鍵這家伙還有暴力傾向,五大三粗的,實在不是很好對付。真要在現場鬧起來,倒不至于有什么損失,關鍵是太丟人了。
為今之計,還是先不跟這貨計較,等一切都穩定下來之后,新賬舊賬再一起算。
心里這樣想著,卻苦于沒有臺階可下,正進退兩難之際,一直沉默不語的蔣齊猛的拍了下桌子。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把主席臺上的幾個人都嚇了一跳。
驚堂木拍完了,蔣齊厲聲喝道:“任學明!你搞什么名堂,滿嘴胡言亂語,成何體統?口口聲聲說別人不懂規矩,你先看看自己是個什么德行,哪里像個領導干部,簡直就是街頭無賴!”
任學明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,正愁沒處撒,蔣齊一開口,立刻調轉槍口,直奔蔣齊去了。
“蔣市長,你趕緊閉嘴吧,我真是服你了,堂堂一市之長,也算是人模狗樣,你也好意思,居然能在主席臺上裝孫子,還要點臉不!”他道。
蔣齊被戳到痛處,更加怒不可遏,大聲說道:“就沖你現在的所作所為,我就可以撤你的職。”
“好啊,現在就撤,不光撤職,你直接開除我黨籍算了,還有,你弟弟不是公安局長嘛,給他打個電話,讓警察把我抓了,給我來個全套的!那顯得你多威風啊!”任學明冷笑著道。
蔣齊被氣的嘴唇都有點哆嗦了,指著任學明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任學明卻不依不饒,繼續說道:“我提醒你下,李書記只是生病住院了,省委沒撤他的職,你至于這么急于抱別人的大腿嘛,再說,抱大腿也挑個粗的呀,抱老于的大腿,這不是越混越沒出息了嘛!你們老蔣家哥倆,一個手里有印,一個手里有槍,多大的排面啊,咋就慫到這個地步呢!”
眼見任學明的話越來越離譜,有幾個關系不錯的趕緊過去好言相勸,并連拉帶扯的,想把他弄出去。
可任學明卻把人都甩開了,瞪著兩個眼珠子,一副豁出去的架勢。
“誰也不用管!無非就是丟了這頂烏紗帽嘛,屁大個官,當不當的無所謂,我就是要說幾句公道話!”他大聲說道:“李書記沒虧待過大家,你們要是真有膽量,就當著面跟他對掐,不論結果如何,我任某人都從心里佩服,但在背后鼓搗事,就是小人勾當,我不知道也就罷了,只要知道,第一個不答應!”
蔣齊的臉都氣白了,口中喃喃的道:“這會沒法開了!”說完,站起身便往主席臺下走去。
另外幾個市領導一時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,都有點發懵。只有林海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。
蔣齊下了主席臺,也不理睬目瞪口呆的眾人,徑直往邊門走去,秘書馬雷軍見狀,趕緊一路小跑的跟了過去。另有幾個人也起身,可見于振清面色鐵青,端坐不語,便又訕訕的坐下了。
“蔣市長,您別跟他一般見識。老任就是個渾人。”馬雷軍在身后勸道。
見并沒有人跟出來,蔣齊這才放慢了腳步,低聲對秘書說道:“我才沒生氣呢,你馬上給蔣宏打電話,讓他在辦公室等著,我這就過去。”
馬雷軍這才明白過來,原來市長大人玩了個金蟬脫殼,不禁自嘆弗如,連忙拿出手機,邊通知司機備車,邊給蔣宏致電。
會場已經亂套了。
好幾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總算把任學明給拉了出去,秘書長陳東見狀,連忙宣布散會,眾人聽罷,如釋重負,轉眼便走了個干干凈凈。
林海也低著頭,往主席臺下走去,他能感覺到,于振清的目光就落在他的后背上。
他想了想,停下腳步,轉過身。朝于振清笑了下。
于振清也笑。走到他面前,平靜的道:“能給我個理由嘛?”
“沒什么理由啊,都是為了工作嘛,正常的爭論,你不會因為這個就記仇吧?”林海笑著道。
于振清正色道:“當然不會,這是個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,但愿你在浩哥面前,也能這么從容的解釋。”
林海點了點頭:“放心吧,我在任何人面前都會這么說的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就啥都不用說了。”好自為之吧。”于振清面無表情的說道,然后大步往外走去。
林海原地沒動,只是默默的看著于振清的背影,他知道,從這一刻開始,他已經卸下了所有偽裝,沒有任何屏障,只能殊死一搏了。
盡管對此早有心理準備,而且也反復權衡過利弊,但當真要面對這一切的時候,內心仍舊有些忐忑不安。
肩膀被輕輕拍了下,他扭頭一看,原來是秘書長陳東。
“小林啊,晚上出來坐坐吧。”陳東低聲說道。
“去哪兒?”林海問。
“來我家吧。”陳東說:“還有幾個,都是比較靠得住的。現在局勢這么混亂,咱們不能坐以待斃,必須有所準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