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點半,林海剛邁進辦公室,秘書處的小張便慌慌張張的跟了進來。
相比其他市領導,林海還是比較隨和的,與下面工作人員關系比較融洽,大家也沒那么多顧忌,有事沒事的,還經常開個玩笑。
他今天的心情不好,也懶得搭理小張,于是便皺著眉頭道:“你又要搞什么名堂?”
“林副市長,李書記可能出事了?!毙堉苯诱f道。
林海不由得一愣。
李光旭被停職之后,大家確實有些猜測,但普遍認為不會有什么大事,而省委的態度突然發生變化并派出調查組,才僅僅在市委常委中傳達,小張這個級別的人,是不可能知道的。
“你又聽到什么小道消息了,別到處亂說!該干嘛干嘛去吧”他道。
“我沒亂說,我家和李書記在一個小區啊?!毙堈f道:“李書記家的別墅和我家的房子,就隔著一道柵欄墻?!?/p>
李光旭居住的小區是分成兩部分的,西側是普通商品房,而東側則是別墅區,或許是由于物業費繳納的不同的緣故,園區被一分為二,別墅區有單獨的出入口。
林海聽得一頭霧水。
“李書記的事和你家有什么關系?”他問。
“當然有關系啊,今天早上,我上班的時候,看見120救護車停在李書記家門口,我當時以為是李書記可能生病了,他本來身體就不好,出了這么大的事,難免著急上火,想過去看一看,問是否需要幫忙,但時間又比較緊,就只好開車走了,可剛剛我愛人打來電話,她說120開走了,又來了輛殯葬的車!從李書記家抬出個人來,家里的保姆和李書記的愛人都哭得跟淚人是的?!?/p>
林海頓時瞪大了眼睛,一種不祥之感涌上心頭。
“你愛人沒看錯吧?還有,會不會是李書記家有什么老人去世了呀?!?/p>
“怎么能看錯呢,百分之百,而且,李書記和他愛人的父母早就不在了?!毙堁灾忚彽恼f道:“抬出來的人,幾乎可以肯定是李書記?!?/p>
林海想了想,對小張說道:“你先出去吧,對了,這事可別到處亂說啊,會闖禍的。”
小張點頭答應,轉身出去了。
他則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,打給了蔣宏。
電話剛響了一聲,就被接了起來。
“蔣局,有個事跟你核實下......”
他的話還沒等說完,就被蔣宏打斷了:“不用核實了,是真的,我正在趕往李書記家的路上?!?/p>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這還不明白嘛,李書記去世了。怎么,難道咱倆說得不是一件事?”蔣宏的聲音很平靜。
林海嘆了口氣:“是一件事?!?/p>
“他身份特殊,又是非正常死亡,所以,急救中心直接報警了,我正帶著刑偵人員趕赴現場呢。”
林海感覺腦子嗡嗡直響。好一陣,才算緩過神兒來。
“非正常死亡是指......”他小心翼翼的問道。
“就是指外部因素導致的死亡,他殺,自殺,都屬于非常正常死亡。至于到底怎么死的,需要對現場和尸體進行勘察之后才能清楚?!笔Y宏說道。
“你跟市委通報了嘛?”
“我就給李俠打了個電話,別人誰都沒告訴,對了,你怎么知道的?!笔Y宏問。
林海把情況簡單說了下。
蔣宏聽罷,嘆了口氣道:“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,估計用不了多久,就會傳得滿城風雨的?!?/p>
“我過去看看,方便嘛?”林海沉吟著問。
“沒什么不方便的,到了給我打電話,李俠也正在趕過來的路上,好了,我到了,一會見面再說。”
放下電話,林海連大衣都沒顧得上穿,直接便沖出了辦公室,駕車直奔李光旭家。
李光旭家的門口已經被拉上了警戒線,并且有民警值守,看熱鬧的群眾都被趕到很遠的地方,大家交頭接耳的議論著。
林海剛把車停好,便見李俠和蔣宏從院子里走出來,于是連忙迎了上去。
李俠的面色凝重,朝他使了個眼色,林海會意,三個人直接上了車,關好車門,蔣宏這才低聲說道:“基本可以認定是自殺,他喝了酒,還服用了大量安眠藥,通過現場的嘔吐物檢測就可以證明這一點?!?/p>
“真是太意外了,想不到......唉!”李俠長嘆了一口氣。
林海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緩了過來,他想了想說道:“人已經死了,是不是得趕緊上報啊?!?/p>
李俠點了點頭:“你來的正好,我這就回去,向省委匯報,并跟其他市委成員通報此事,你留在這兒,幫著處理下善后吧,但是要注意保密,在沒有得到省委批復前,暫時不要驚動太多人?!?/p>
“好的。”林海說道。
李俠也不再說什么,開門下車,急匆匆的去了,
待車走遠了,林海這沉吟著問道:“什么時候發現的?”
“今天早上八點左右吧,據李夫人說,李書記這幾天都在書房睡,她也沒怎么當回事,早上八點,早飯做好了,也不見他下樓,于是就去敲門,可沒有回應,推門進去一看,發現人不行了,于是就趕緊撥打120,結果急救人員到了之后才發現,已經死亡了至少兩個多小時了。”
“安眠藥是怎么回事?”
“他睡眠不好,常年服藥的,一般的安眠藥早就有耐藥性了,必須服用強效鎮定藥才能入眠,正常情況下,這種強力安眠藥是不可能開出這么多的,但他嫌總去醫院麻煩,就讓市醫院給多開出幾瓶,誰想到他能自殺啊!”
林海深吸了口氣,喃喃的道:“怪不得他喝了那么多酒,看來,是去意已決啊?!?/p>
蔣宏并沒聽出這句話中隱含的意思,仍舊繼續說道:“李夫人說,他昨天晚上心情不是很好,獨自在書房喝酒,好像后半夜還找來了個朋友,家里的保姆出去買布置靈堂的東西去了,我還沒來得及問昨天晚上來的人是誰?!?/p>
林海苦笑著道:“不用問了,是我?!?/p>
蔣宏嚇了一跳:“啥,你陪他喝的酒?”
“是的,一直喝到凌晨兩點多才回家?!绷趾F届o的說道。
蔣宏眼珠轉了轉,試探著問:“那......你們聊些什么了嘛?”
“聊了很多,都是關于人生和哲學。”
蔣宏把身子往前探了探,小心翼翼的問:“老弟,你可別瞞著我,就沒聊點別的?”
“沒有,我當時還有點納悶,他大半夜的把我找來,卻東拉西扯的聊些不著邊際的話,但并沒往其他方面想。”林海說道。
蔣宏皺著眉頭:“李書記真是個狠角色??!死也不做階下囚啊。這寧折不彎的勇氣,著實令人敬佩?!?/p>
“死了,就沒有事了嘛?”林海問。
“原則上是,按照現行法律,人死之后,是不會被追究刑事責任的,即便公安已經立案,也會撤銷,并宣布無罪,但這只適用于刑事案件,而李書記現在的問題,還屬于紀檢范疇,《監察法》方面,并非死了就不追究了,涉嫌職務犯罪的,還是要調查清楚的。”
“人死了,還要查?”林海不禁有些詫異。
蔣宏笑著道:“《監察法》確實是這么規定的,但也有例外嘛,只要相關部門認定無需偵查的,就可以撤銷案件了,據我估計,李書記的事就會照此辦理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