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目前的政治體系中,副省級是名副其實的高級領導干部了。能跨過正廳級這道門檻,登上副省級寶座的人,在近千萬的公務員體系中也就不到3000人,堪稱鳳毛麟角。
命運總是喜歡捉弄人。
十年前的于振清雄心勃勃,總幻想著要干一番大事業,卻遇上了李光旭,被制的服服帖帖,沒有半點脾氣,十年后的他,早就沒了當年的心勁,只打算在撫川踏踏實實的干點實際工作,不料卻被推上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新高度。
說實話,這個任命實在太突然了,突然到連他自已都感覺很意外。
正常情況下,任命副省級干部是需要非常嚴格流程的,一般是由省委書記提名,省委討論通過,上報中組部考察評議,報請中央批準。由于是省政府的領導,所以還需經過同級人大任命。全套流程走完,至少要半年到一年的時間。
然而,于振清是在上周突然接到了省委組織部長張修光的電話通知,說是顧書記提名他擔任副省長,經過常委表決,已經通過了,很快就要上報中組部。讓他準備下,顧書記和省委近期可能要找他談話。
說實話,當時于振清以為自已在做夢,以至于下意識的狠狠咬了下自已的舌頭,劇烈的疼痛讓他確信,自已不是在做夢,餡餅真的從天而降,直接砸在了他的腦袋上。
放下電話,他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。
開什么玩笑!?我連顧書記家門朝哪開都不知道,怎么可能提名我擔任副省長呢?
在官場混了半輩子了,這種只在文藝作品中才能出現的狀況,竟然真實發生在自已身上,簡直是匪夷所思。
不論怎么想不通,但這個電話是千真萬確的,除非張修光瘋了,否則,絕對不會開這種玩笑。
被壓制了十年,他的性格早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,尤其去年被李光旭狠狠耍了一把之后,內心深處僅存的一點鋒芒也被打得干干凈凈。所以,他沒敢向任何人透露這個消息,仍舊規規矩矩,老老實實的忙著手頭的工作,權當什么都沒發生。直到李慧主動打來電話,向他表示祝賀。
李慧告訴他,關于提拔他當副省長的動議,省委很早就有了,李慧到任之后,顧書記還親自打電話叮囑,不要給于振清安排什么具體的工作,以便可以隨時調任。
直到此刻,于振清這才徹底相信一切都是真實的。
不過,他還是有些不解,顧書記才來本省一年多,對下面的干部并不熟悉,況且省內人才濟濟,經驗和能力都出眾的比比皆是,怎么會單單選中他呢?
對于這個問題,李慧給出了非常明確的答案。
這一切都是源自李光旭,正是在他的大力推薦之下,顧煥州才對他有了比較深刻的印象,后來又看了林海提交上去的關于柳杖子礦體制改革的方案,于是更加覺得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。
當然,顧煥州也暗中做了大量的調查工作,經過綜合評定,最終做出了提名他的決定。
于振清聽罷,怔怔的站在原地,良久,這才深深的嘆了口氣。
當初林海說起李光旭對他的賞識,于振清還是將信將疑的,畢竟,在他的心目中,李光旭就是個精于權謀之術的老油條,盡管不算貪婪,吃相也勉強過地去,但在用人方面,絕對是秉承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原則的,之所以在林海面前故意大談對他的欣賞,無非是要給自已樹個知人善任的人設而已。
欣賞?既然欣賞,為啥還足足壓制了我十年呢!他恨恨的想,如今,年齡已到,仕途即將結束,又想送老子個空頭人情,這世間的便宜,都讓這個老家伙給占了。
可是,他萬萬沒想到,李光旭的這個人情卻是實打實的。
唉!這位叱咤風云十幾載,把無數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李書記,還真是個捉摸不透的主兒啊!他不由得在心中感慨道。光是這份老謀深算,就夠自已學半輩子的了。
見他沉吟不語,李慧則笑著道:“有個情況,我還要征求下你的意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是這樣的,顧書記說,目前是非常時期,對你的任命會比較快,也許下周就能正式公布。”李慧說道。
于振清驚訝的瞪大了眼睛:“這么快!?”
李慧笑著道:“是的,你應該很清楚的,當下的政治氣候瞬息萬變,在這個節骨眼上,很多人事任免注定不能走尋常路,所以,你要做好隨時走上新崗位的準備,而我這方面也要有所準備啊。”
“您指的是我離開之后,常務副市長的人選,是嘛?”于振清問道。
李慧點了點頭:“是的,我初來乍到,對撫川干部隊伍還不夠熟悉,而常務副市長這個位置又非常重要,不能出現空檔,所以,我想讓你推薦個合適的人選。”
于振清思忖片刻,小心翼翼的問道:“請問李書記,您心目中有候選人嘛?”
李慧微微一笑:“如果從資歷上看,目前的副市長李培年同志是最合適的,其次是賈副市長,只不過他的年齡稍微大了些,除了這兩位同志之外,其它人我就不是很熟悉了,對了,還有市國資委主任老高,據說也是個全能型干部。可以作為備選。”
于振清聽罷,低著頭想了想,然后緩緩說道:“這三位同志都很優秀,可以說各有所長。李培年的資歷和年齡無疑都是非常合適的,目前主管文教衛生,也干得不錯,但他從來沒抓過經濟,而且,性格偏軟,缺乏闖勁,如果讓他來擔任常務副市長,各方面肯定是沒什么意見,但你恐怕就要吃苦頭了。”
“我吃苦頭,為什么?”
“常務副市長,顧名思義,是要替市長分擔絕大部分工作的,而李俠本來就不屬于開拓性的干部,現在又給他安排了個更保守的助手,如此一來,相關的決策恐怕就都得你來做,即便是日常工作,你也難免要跟著操心勞神。”于振清說道。
李慧聽罷,并沒有表態,只是笑而不語。
于振清繼續說道:“至于賈副市長嘛,基本就不用考慮了,他比我還大半歲呢,用不了三年,就到了退二線的年紀,到時候還得換人,如此折騰,不利于工作的連續性。”
李慧想了想,皺著眉頭道:“看來,只剩下國資委的老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