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振清狡黠的一笑：“實不相瞞，相比李培年和賈副市長，老高的能力確實沒問題，在國資委任職多年，表現可圈可點，所控股的18家國企，無論是企業實力還是多元化發展態勢，在省內都名列前茅。說句良心話，柳杖子礦能支撐到今天，他也功不可沒，而且，老高的理論水平非常高，對經濟發展，尤其是國有經濟的發展和狀大，有獨特的認知和自已的想法。除此之外，老高在到國資委之前，曾經在發改委和組織部任職多年，對政府的各項行政工作非常熟悉，這些都是他的優勢所在。”

聽到這里，李慧頓時來了興趣，笑著道：“想不到你對老高的評價如此之高啊，看來，我得專門抽個時間，和他好好交流一下。”

于振清卻微笑著搖了搖頭。

李慧有些不解，問道：“你夸了半天，怎么又開始搖頭了呢？”

于振清皺著眉頭，沉吟良久，這才小心翼翼的道：“您可能有所不知，老高是李光旭的鐵桿，別看他平時不怎么拋頭露面，但在撫川，可是個隱形大佬，在李大人這條線上，絕對算得上舉足輕重的人物，李廣田夠囂張跋扈吧，但在他面前，必須得規規矩矩的，讓立正都不敢稍息。”

李慧不禁一愣。

“不對吧，根據我掌握的情況，老高和李光旭之間并沒什么太密切的往來呀。”

于振清輕輕嘆了口氣：“我只能說，您掌握的不夠準確。事實上，老高和李光旭之間的關系，就算是撫川本地干部，也不是誰都能說得清楚的。李大人雖然不在了，但他的影響力還在，而且他留下了一個龐大的隊伍，這個隊伍照樣會在撫川政壇扮演重要的角色，你現在動了李廣田，我想，你是要打算徹底肅清李大人在撫川的影響力，當然，抓李廣田和提拔老高之間也并不沖突，同樣可以起到瓦解作用，只是尺度比較難以拿捏。”

李慧聽罷，微笑著道：“看來，這三個人都不是你心目中的理想人選。”

“怎么說呢，如果非讓我在這三名同志中選一個的話，我更傾向于老高，他的業務能力完全可以勝任常務副市長的工作。至于上任之后，能否唯你的馬首是瞻，這就不好說了。”于振清正色說道。

“如果跳出我畫的這個圈子，讓你自已選一個繼任者呢？”李慧問道。

于振清沉思片刻，鄭重其事的說道：“如果讓我推薦，那我推薦林海。”

李慧直接否定了：“林海的資歷太淺了，不符合擔任常務副市長的要求。”

“據我所知，在常務副市長的任命上，并沒有什么硬性規定吧。”于振清笑著道：“是否因為林海曾經給您當過秘書，你才有所顧慮呢？”

李慧略微沉吟了下：“你說得沒錯，我剛到任，就把曾經的秘書提拔到了這么重要的崗位，難免有人會說三道四，還是應該避嫌的。”

于振清卻不以為然：“我倒是不這么看，就算您不把林海安排到這個崗位，所有人也都很清楚你們之間的關系，在您主政期間，林海注定要扮演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，既然如此，又何必遮遮掩掩呢？在這方面，我建議您學下李大人，要么不做，要么就做到底兒，走自已的路，讓別人無路可走。”

李慧聽罷，不禁啞然失笑。

于振清則繼續說道：“我推薦林海，主要有如下幾個理由，第一是年輕，只有年輕干部，才會有長遠的打算和思路，這是所有人都承認的事實，第二是他的思維很活躍，有責任心，而且關鍵時刻敢于挺身而出。第三是他的政治能力，我和他打過幾次交道，說實在的，如果論在政治上的敏感性和洞察力，我甘拜下風。最后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。”

說到這里，他略微停頓了片刻，見李慧沒提出什么反駁，這才繼續說道：“最后，他的時運非常好，您千萬別小看這點，為什么不用一個運氣很好的干部呢？”

李慧笑著道：“相比老高，你對林海的評價主觀性更強一些，缺乏客觀事實，最后甚至玩起了玄學，說服力不是很強啊。”

于振清連連點頭：“是的，確實如此，但這是因為他太年輕了，實在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客觀事實，不過無所謂，只要你給他時間和機會，這都不是問題。”

李慧未置可否，隨即把話題岔開了。

于振清也沒再多說什么，兩人又針對一些具體工作安排互相交流了意見，便結束了通話。

上述內容，都是發生在一周前的。

盡管出任副省長的事基本成了定局，但于振清還是非常謹慎，沒有對任何人提及，就算在林海面前，也沒透露半個字。

今天，正式的紅頭文件突然從天而降，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。

得知消息之后，很多人紛紛打電話祝賀，其中固然有一些關系不錯的，但更多的則是平時沒怎么拿他當回事，甚至鬧過不愉快的。今天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，各種恭維和奉承跟不要錢似的，把人性的幽暗和丑陋展現無余，聽得于振清都哭笑不得。

蔣齊，李培年，賈副市長等人更是親自到了他的辦公室，唯獨林海反而沒什么動靜。

如此大喜事，必須要慶祝下。

蔣齊提議，晚上大家好好聚一聚，就算給于副省長餞行了。

于振清聽罷，當即表示，這頓飯他請客，感謝同志們這么多年對他工作的支持和配合。

直到快下班的時候，才總算清靜了下來，他正打算收拾下趕去酒店，可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。

應該是林海來電話了吧，他默默的想，伸手接了起來。

聽筒里果然傳來林海的聲音：“恭喜你啊，于副省長，我這時候才打電話，沒挑我的理兒吧？”

“當然沒有，咱們之間，不需要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。”于振清笑著道。

林海正色道：“消息一傳出來，你的電話估計就被打爆了，我想了下，還是別跟著添亂了。”

“確實如此，十多年了，我的辦公室和電話從來就沒這么熱鬧過。怎么樣，晚上過去嘛！”

“這么大的好事，必須好好慶祝下啊，我剛剛還想，是否該給你個紅包呢。”

于振清聽罷，哈哈大笑著道：“別人的紅包，我肯定不收，但你的紅包，我必須笑納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