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面前這個曾經為他出生入死的小兄弟,林海忽然有種陌生感。事實上,這種感覺由來已久,只是今天特別強烈。
他低著頭思忖片刻,深吸了口氣,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:“我也不知道良心到底值多少錢,而且,這個問題也不是一句半句就能討論清楚的,但是,示范區(qū)的工程,你絕對不許插手……”
不待他把話說完,二肥直接打斷了:“哥,示范區(qū)的工程總造價兩千多萬呢,只要拿到手,我什么都不用干,轉包出去就能賺兩百萬現(xiàn)金,跟撿錢似的,這么好的發(fā)財機會,你咋就不讓我插手呢?難道非要便宜外人呀?”
林海努力的壓著心中的火氣:“現(xiàn)在市委正在調查蔣宏鯨吞南風集團資產的事,綠森公司本來目標就很大,這個節(jié)骨眼上,你就不能低調點嘛?還有,就算你替我著想了,馬上從綠森退出來,不然,一旦出了問題,搞不好我都跟著吃官司。”
二肥神秘的一笑,把身子往前湊了湊,壓低聲音說道:“哥,你有所不知,我早就知道二叔干的這些勾當不靠譜,他讓我在綠森當這個總經理,無非是要掩人耳目罷了,所以啊,我就給他來了個掛羊頭賣狗肉,他玩他的,我玩我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林海一時沒明白,怔怔的問。
“我把之前的建筑商攆走了,表面上是為了省下工程款,其實是為了把工程包給一家新公司,而這家新公司其實是我的產業(yè)。”二肥得意洋洋的道。
林海驚訝的瞪大了眼睛。半晌,這才問道:“你的產業(yè)?”
“是啊,準確的說,我是實際控制人,但明面上可跟我沒有一毛錢關系。”
林海簡直匪夷所思:“你……你這都跟誰學的。”
“那你就別管了,干一行琢磨一行唄,我說過的,我不會給任何人打工的,除了你和蓮姐,其它任何人在我眼里,屁都不是!”二肥說道:“示范區(qū)的活也是這個路數(shù),綠森中標后,還是轉包給我的公司,怎么樣,我這叫一手托兩家,左手倒右手!兩只手都賺錢。”
林海都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,他思忖片刻,問道:“你搞的這些小把戲,能瞞得過蔣宏嘛?!”
“二叔那人吧,看似精明,其實心眼都沒用在正地方,他以為我是個傻逼,那好啊,我就傻逼到底唄。”
“可你的公司……”
“那是外省的一家瀕臨倒閉的企業(yè),但施工資質和手續(xù)都很齊全,我沒花幾個錢,就給拿下了。”
林海想了想:“公司誰管理呢?”
“老五和永田啊。”二肥說道。
林海對老五有點印象,這哥們年齡比二肥大,好像還讀了個什么大專,在二肥的團隊中,絕對算得上是個知識分子,學歷雖然不高,但腦子很聰明。
但永田是誰,他就不清楚了。
“永田又是誰啊?”
“他叫張永田,是以前南風集團的技術總監(jiān),業(yè)務能力杠杠的,如今被我招致麾下了。”二肥得意洋洋的道。
還別說,這套組合還真挺像那么回事的,并不是瞎胡鬧。
林海想了想:“你能保證,這兩個人跟你是一條心嘛?可別忙了半天,最后替別人讓嫁衣了。”
“小瞧我了吧,放心吧哥,我看人還是有兩把刷子的,不然的話,當初也不能就一門心思跟定你呀!”二肥正色道。
林海哭笑不得:“這么說,你當初選擇跟著我,也算是一投機行為唄。”
二肥自知失言,連忙解釋道:“我不否認有投機的成分,但主要還是仰慕哥的風采呀!再說,還有蓮姐的關系呢!蓮姐跟我親姐也差不多。”
“去你奶奶個腿吧!沒想到,你小子還挺能忽悠。”林海笑著罵道。
“我這可不是忽悠,當年在老爺嶺,除了你,沒人敢惹賀老六,就憑這一點,我也佩服得五L投地吧。”
林海點了點頭:“先不說這些,你這么偷偷摸摸的搞兩層皮,總有一天是會露馬腳的,難道打算干一輩子嘛?”
二肥笑著道:“為什么要干一輩子呢?有一兩年就足夠了,只要我手里的資金積累到差不多了,就可以脫離二叔單干了呀。”
“蔣宏在撫川的勢力有多大,你難道不知道嗎?你單干得了嗎?”
“明著干不過,就暗地里想辦法弄他唄,就他那一屁股粑粑,想收拾,太容易了。”二肥冷冷的道。
一絲寒意悄然在林海的內心深處升起。他猛然意識到,這個看起來憨憨的小兄弟,并非僅僅好勇斗狠,心機和手段,都比實際年齡老辣得多。
二肥似乎從他的眼神之中讀出了什么,于是連忙笑嘻嘻的道:“哥,我還是那句話,除了你和蓮姐,我誰都不鳥!無論將來發(fā)生什么,在你面前,我永遠是小兄弟,隨便打隨便罵,我一句二話都沒有!”
林海深吸了口氣,低著頭,沉思良久,最后說道:“老肥,時至今日,我想讓你回老爺嶺,平平淡淡的過日子,好像也不現(xiàn)實了,至于你以后能折騰到什么程度,那都是你的造化,我無權干涉,但現(xiàn)在,示范區(qū)的工程,你還是不要插手了。怎么樣,能理解嗎?”
二肥直勾勾的盯著他,半晌,這才嘆了口氣道:“好吧,我聽哥的,你說怎么就怎么!”
“謝謝你的理解,趙總。”林海鄭重其事的道。
二肥愣了下:“你啥意思啊,哥,什么趙總,你就喊我老肥就是了。”
“不,不!”林海連連擺手:“老肥這個稱呼是過去的,那時侯,我是你大哥,可現(xiàn)在看來,大哥這個身份,已經不適合我了,還是叫趙總吧。”
二肥聽罷,卻嘿嘿笑著道:“哥,你這是要跟我劃清界限啊,其實啊,你不論喊我什么,我都是原來的我,你永遠是我大哥,我也永遠是你的小跟班,這輩子,也休想甩了我。”
“啥意思?賴上我了!”
“沒錯,哥,我真賴上你了,只要你一聲令下,讓我干什么,我就干什么,哪怕是要剩下的那個腎,也隨時都可以給你。”
林海無語,只是長嘆一聲。
直到今天,他才意識到,二肥是很善于拿捏人的,尤其對他的軟肋,更是掌握的一清二楚,看似隨便的一句話,卻如通一記重錘,狠狠的砸在他的心上,疼的他半天都說不出話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