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夫人也道:“說的就是嘛,笨手笨腳的,看著都不是那回事,這茶具一看就不便宜,你要一個不小心給打碎了,咱們還得賠錢。”
幾個人聽罷,都呵呵笑了起來。
邱源往林海身后看了眼,問道:“那位吳局長呢?”
林海連忙把吳憲華去縣檔案館的事簡單說了,邱源聽完,皺著眉頭說道:“這大過年的,我一時心血來潮,給人家添了太多麻煩啊。”
“這也不算麻煩,舉手之勞而已。”林海笑著道:“就算您不來,這些卷宗也該清理下了,里面沒準還有寶貴的歷史資料呢。”
邱源輕輕嘆了口氣,轉而對劉鵬宇說道:“鵬宇啊,這個人情,就得你替我還了,都不容易,別虧待人家。”
“好的,明天我就把吳局長調到省廳當廳長去,這總可以了吧。”劉鵬宇嘟囔道。
從這簡單的幾句對話,就能看得出來,劉鵬宇和邱源之間的交情非同小可。
邱源也不理睬他,而是笑瞇瞇的問林海:“小林啊,你今年多大了呀?”
“我是75年的,今年38歲了。”林海連忙說道。
“這么年輕啊,38歲就當上了地級市的常務副市長,不簡單啊。”邱源說道。
劉鵬宇也附和道:“豈止不簡單,林海是撫川市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市委常委,刷新了李光旭保持了十多年的紀錄。”
邱源點了點頭,又問:“李光旭是個挺能干的人,說起來,我和他還打過些交道,當年我還在某央企工作,正好有個項目在撫川,好像是05年前后,他當時還是市長,咱們在一起吃過幾回飯。他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,是個狠角色。”
林海未置可否,只是報之以微笑。
劉鵬宇則喃喃的道:“可惜結局有點凄慘,我早就勸過他,但他聽不進去。”
這可令林海有點意外,想不到劉鵬宇和李光旭之間還有往來,好像從來沒聽李大人說過。
邱源瞪了劉鵬宇一眼,劉鵬宇則一改往日倨傲的神態,趕緊低著頭不吱聲了。
“你老家也是黃嶺的?”邱源問林海道。
“是的,但我老家是北邊的,北溝鎮,您熟悉嘛?”
邱源想了想:“鎮上有個鐵礦,是吧?”
“對,太對了。”
“鐵礦現在還有嘛?”
“有啊,目前是鎮上的主要財政來源。”林海說道:“看來,您對黃嶺是真的很熟悉啊?”
“當然啊,我是1967年到的黃嶺,1979年離開,在這里生活了12年,毫不夸張的講,黃嶺是我的第二故鄉啊。”邱源說這番話的時候,眼睛里閃著光,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火紅的年代。
林海也被這種情緒感染,感慨的道:“您那一代人,經歷了太多的苦難……”
“不能叫苦難。”邱源擺了擺手:“回過頭來看,更像是人生的一種歷練,不可或缺,當時或許感覺有點苦,但現在回想起來,才發現受益良多啊,而且,永遠也沒有那種激情澎湃了。”
“對了,邱老,六七十年代的黃嶺是個啥樣啊?”劉鵬宇笑著問。
邱源想了想:“縣城就一條街,從這頭能看到那頭,凡是在縣城有工作的人,互相都認識。當時要是從縣城去老爺嶺,得走一天一夜。去趟東遼,坐長途車,也將近十個小時。你們都想不到吧,我當年騎著自行車,從老爺嶺林場到縣城,整整騎了20多個小時,到地方之后,屁股都磨破了。”
剛說到這里,林海的手機響了,他拿出來一瞧,是吳憲華的來電,還以為是檔案館那邊有消息了,于是趕緊接了起來。
“吳局,是查到什么線索了嘛?”
“線索是有,但不是檔案館方面的。”吳憲華說道:“我們把當年七星山林場派出所所長找到了。”
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,連一直表現得很從容的邱源都湊了過來,豎起耳朵聽著。
林海見狀,直接打開了免提,說道:“你趕緊把具體情況匯報下,大家都在這兒聽著呢。”
“是這樣的,這位同志姓趙,叫趙紅兵,調回東遼之后,又轉入了司法系統,目前退休多年了,我是通過東遼市公安局的干部調動檔案,才找到這位同志的。”吳憲華說道。
“小吳啊,謝謝你啊,想不到,你居然如此用心!”邱源大聲說道。
“這是我應該做的,邱老。”吳憲華說道:“據趙紅兵回憶,當年確實有這么回事,被他抓的男人是個省城下放改造的干部,仗著自已讀過幾天書,是個知識分子,就和當地一個女青年公然談起了戀愛,可是,這名女青年是已經訂婚了的,事情傳到男方耳朵里,人家當然不干,就帶著幾個親戚把他給揍了一頓,然后又扭送到派出所。”
現在聽來,這就是很簡單的感情糾葛,最多是道德約束的范疇,但是在那個年代,絕對算的上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了。
一個下放改造的干部,臭知識分子,到了七星山,就應該老老實實的接受貧下中農的監督,用勞動洗刷骯臟的靈魂,可這家伙非但沒這么做,反而敢破壞貧下中農的感情,那還了得!必須嚴懲。
吳憲華繼續道:“當時,老趙是派出所所長,當天下午,群眾把人扭送過來,派出所也沒有羈押條件,他就給縣革委會打電話,革委會的負責人聽了情況之后,就讓他把人送到看守所。至于罪名嘛,就給定了個流氓罪。”
“不對啊,看守所的人說,他是強奸罪呀?”邱源說道。
吳憲華說道:“但是,老趙說,他送犯人的時候,文書上確實寫的就是流氓罪,而且,還有個挺奇怪的事,據他回憶,那個人姓張,不姓王,開始的時候,我們還以為他記錯了,反復核對了多次,他都堅稱,百分之百姓張。”
“該不會是搞錯人了吧?”劉鵬宇沉吟著道。
“姓甚名誰,也許是年代久遠記錯了,但這件事和這個人是絕對不會錯的,老趙同志說,他在七星山派出所一共就待了三個多月,送到縣看守所的犯人,僅此一個,絕對不可能搞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