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蒙古大夫,把所有人都逗笑了。
林海和王心蓮的話,本來是非常客觀的,但卻產生了一個非常不客觀的效果,在眾人聽來,此張先生和彼張先生,完全是兩回事。
一個風流倜儻,學識淵博外加醫術高超,另一個邋里邋遢,裝神弄鬼,儼然就是個民間神棍,至于其省城大學教師的身份嘛……好像并不那么重要了。
見大家多少有些輕慢,王心蓮隨即又后悔了。后悔自已沒能把內心的真實想法準確的表達出來。畢竟,她還是非常尊重張大鼻子的。
事實上,父親王增全確實和張大鼻子吵過架,也不止一次的說對方是個蒙古大夫,但二人之間的深厚友誼也是真的,更多時候,王增全是稱其為張老師或者張教授的。不僅稱呼上尊重,生活上也非常關照,如果沒有他的照顧,居無定所的張大鼻子,沒準早就在破爛不堪的關帝廟中凍餓而死了。
而且,所謂的吵架,也并非是擼胳膊挽袖子的惡語相向,而是酒酣耳熱之際的玩笑。
“其實……怎么說呢……”
王心蓮本來就不善言辭,面對陌生人就更加緊張局促,支支吾吾的,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。
邱源還是很有長者風范的,見狀連忙微笑著道:“別著急,丫兒,你到底想說什么?”
林海了解妻子的心思,于是便在旁邊輕聲提醒道:“你是不是想說,張大鼻子的醫術還可以?”
王心蓮認真的點了點頭,小心翼翼的道:“是這樣的,張先生自已說過,他的母親是京城一位叫做汪逢春的名醫的干女兒。他小時候也經常去汪醫生家里玩,零零散散的接觸過一些醫術,但并沒有系統學過,后來又零星看過些醫書,所以,他也自稱半吊子大夫。”
一番話說完,邱源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“孩子,你說的那個京城名醫叫什么?”他追問道。
“汪逢春呀!”王心蓮忽閃著眼睛,非常認真的道。
邱源和夫人都面露驚訝之色。劉鵬宇打完電話,剛好進來,聽王心蓮提到汪逢春,也不免有些詫異,林海連忙把前言后語又給簡單復述了下,他聽罷愈發驚訝不已了。
上個世紀,京城曾經有過四大名醫,分別為施今墨,蕭龍友,孔伯華,汪逢春。其名氣之大,絕對不亞于后來的香港四大天王。
其中汪逢春過世最早,建國初期就不在了,而其它三位則一直懸壺濟世,直到六十年代才相繼離世。當下中醫界的名醫神醫,大多是這四大名醫的弟子或者再傳弟子。
名醫與勛貴之間往往是關聯很多的,在那個醫療技術尚不發達的年代,像四大名醫這樣的頂級醫療資源肯定是更多服務于權貴階層。
邱源和劉鵬宇對四大名醫的典故都很熟悉,可萬萬沒想到,在東北的深山老林里,居然有一個自稱認識汪逢春的神棍!
古往今來,但凡是名醫,家境都很殷實,能認汪逢春當干爹的女人,家里也肯定非富即貴。從小跟著母親能去汪家玩耍,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家,由此可見,這位張先生的出身也不簡單。
然而,所有這些信息,與林海和王心蓮口中描述的那個邋里邋遢的老者,完全風馬牛不相及啊。
“二鬧啊,那個張先生說過汪逢春是什么人嘛?”邱源問道。
王心蓮笑著道:“他說,這個汪逢春是京城的四大名醫,解放前,請他出診一次,就得兩塊現大洋,即便如此,一天找他看病的人也絡繹不絕,他還說,汪醫生一天的出診費,就能在京城買個四合院了。不過,大家都不相信,認為他在吹牛,我爸爸也說,張大鼻子要是喝了半斤酒,能把聯合國都說成是他家的買賣。”
邱源聽罷,微笑著點了點頭,未置可否。
面對這個慈祥和善的老者,王心蓮也漸漸放松了下來,話自然就多了。
“雖然張先生自稱是半吊子醫生,但也確實治好過很多人,別的不說,就說二肥吧,他小時候有哮喘,每年冬天都犯病,走不上十步,就喘得上不來氣,縣城里的醫生都治不好,后來,張先生給了個偏方,吃了三個月,就好利索了。”
劉鵬宇明顯很感興趣,問道:“是嘛?!什么偏方?”
“獾子油煎灰雁蛋,實在找不到灰雁蛋,也可以用鴨蛋替代。”王心蓮說道:“這是我親眼見證的,吃了不到三個月,二肥的哮喘就好了,不僅哮喘好了,而且身體也壯實了許多。”
“獾子油……不是治燙傷的嘛?”劉鵬宇問。
“是啊,張先生說,獾子油不僅能治燙傷,還有清熱解毒,消炎止痛,潤腸清肺的功能,而灰雁蛋更是清肺的佳品,兩者合一,自然就把哮喘治好了。”
小兒哮喘,也算是多發病和常見病,西醫一般沒什么太好的辦法,無非是服用鎮靜類藥物止喘,而絕大多數鎮靜類藥物都含有激素,對兒童有一定的副作用。中醫則認為小兒哮喘是熱病,屬于濕熱之毒入肺所致,從這個角度說,張大鼻子的這個偏方,也算是對癥下藥了。最關鍵的是食補,沒有任何化學添加。
劉鵬宇皺著眉頭:“我大哥的孫子就有小兒哮喘,去國外的醫院看,都沒什么特別好的辦法,每到秋冬之際,都得折騰個半月,可惜這位張先生已經不在了,不然的話,我還真想當面見識下。”
邱源笑著道:“鵬宇啊,我可記得,你是個堅定的現代醫學的支持者啊,對中醫向來是嗤之以鼻的,認為是偽科學,怎么現在也換風向了呢?”
劉鵬宇苦笑著道:“我自已有病,還是相信西醫的,但別人嘛,也可以嘗試下,病急亂投醫嘛!”
邱源點了點頭:“看來,你們所說的這位張先生,也算是位奇人啊。”
林海接過了話茬:“沒錯,他確實是一位奇人,其傳奇經歷,相比張耀先生,也不遑多讓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