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都追問是怎么回事,林海也不隱瞞,把張大鼻子和王增全的故事詳細的講了遍。
劉鵬宇聽罷,眉頭緊鎖:“我突然有個想法,你說,這位張銘瀾和張耀,會不會就是一個人啊?否則,就說都是大學老師這件事,也太巧了吧。”
邱源沒吭聲,只是低著頭,若有所思。
林海輕輕嘆了口氣道:“實不相瞞,那張照片我看了,兩人只是有些神似,但容貌上的差距還是很大的,張銘瀾綽號張大鼻子,那酒糟鼻子特別扎眼,臉上也是疙疙瘩瘩,和照片上的完全是兩個人。”
邱源聽罷,看向王心蓮,慢條斯理的問道:“丫啊,你見過年輕時候的張銘瀾嘛?”
“張先生落戶到老爺嶺的時候,我已經十多歲了,好像他一直就那個樣,整天蓬頭垢面的,和照片上的那個人,沒有一點相似之處。至于眉宇之間的神似嘛,我反而覺得很正常,好像那個年代的人,都基本差不多。”
邱源又問:“那張銘瀾是否留下過照片呢?”
王心蓮搖了搖頭。
邱源想了想,又問林海:“關于張銘瀾的身世,后來還有什么進展嘛?”
“《百姓故事》播出之后,倒是熱過一陣,省城大學也證實,當年確實有一位教師叫張銘瀾,但是,不知何故,他的檔案資料都遺失了,唯一和他關系不錯的一位老師,早年也移居海外,無法聯系,學校方面說,就連后來落實政策都差點把他給漏掉了。”林海說道:“可惜,節目的熱度過去之后,學校方面也就不怎么在參與了,我問過主持人春曉,春曉說,這里面原因挺復雜的,由于很可能會涉及到賠償的問題,所以,學校方面顧慮挺大的,有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。”
邱源點了點頭,轉而問劉鵬宇:“鵬宇啊,你剛剛給省城大學打電話,他們的態度如何啊?”
劉鵬宇笑著道:“我打電話布置的叫任務,《百姓故事》引發的最多只能算是輿論熱點,二者沒有可比性。”
省城大學雖然不歸劉鵬宇管轄,但作為所在城市的行政領導,還是省委常委,學校方面自然要給足面子,所以,學校領導接到劉鵬宇的電話之后,當即表示,明天就安排相關人員查詢張耀的情況。
邱源沉思片刻:“能否跟學校方面商量下,讓他們再順便查一下張銘瀾的,我剛才也在想,這兩位張先生之間,有太多的重疊之處了,都是省城大學的下放右派,都知曉醫術,都姓張,這么多重合,用偶然是很難解釋的,你說呢?公安局破案,還講究并案偵查呢,現在這兩位張先生之間有這么多相同之處,咱們也完全可以來個并案偵查嘛!”
劉鵬宇聽罷,哈哈笑著道:“沒問題,我這就打電話。”
說著,也不避諱眾人,拿出手機,當面就撥通了省城大學黨委高書記的電話。
接通之后,把情況一說,本來以為對面會爽快的答應,不料高書記沉吟良久,這才有些為難的道:“按理說,您開口了,我這邊應該全力配合才是,但是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高書記嘆了口氣道:“這個張銘瀾啊,去年春天媒體上炒得很熱,學校方面也做了大量工作,但調查出來的結果,卻有些差強人意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張銘瀾是六四年以歸國華僑的身份調入我校的,先后在歷史和哲學系任教,至于水平如何,我沒趕上,所以,不做任何評價,但后來被發現,其海外大學的學歷是假的。當年信息非常閉塞,我們對國外學歷壓根就不懂,是另一位從國外回來的教師揭發,學校方面又經教育部核實,才知道他手中的所謂大學文憑,其實就是個培訓級的證明材料而已。”高書記說道。
“這事能確定嘛?”
“當然能啊,這都有據可查的,這還不算,他在任教期間,還存在生活作風的問題,他老婆就因為這個輕生自殺了,以至于80年代落實政策的時候,學校都沒把他報上去,就這么個人,讓我們怎么宣傳啊?我們經過反復研究,最后只能借口材料遺失,不了了之了,好在熱度很快就過去了。”高書記說道。
這個結果令林海大感意外,這么久了,他一直以為張銘瀾被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之中,已經無從查證了,心中始終感覺很遺憾,可萬萬沒想到,原來其人其事如此清晰,盡管有些不盡如人意,但總比一團虛無要強得多!
劉鵬宇關心的則是另外一件事:“老高,既然檔案沒丟,那張銘瀾的檔案里,是不是應該有照片啊?”
高書記想了想:“應該有的,當年高校教師也屬于事業編制的國家干部,正常情況下是有的,但也不排除例外。你放心吧,我們學校的檔案保存得非常完整,明天我安排人去查,最慢明天晚上,就該有結果了。不過,老劉,我不清楚你為什么一定要查這個張銘瀾,但我有個要求,那就是,如果是要宣傳的話,那一定要慎重,至少得征求下我們校方的意見,否則,一旦給學校造成不良影響,我就不好交待了。”
“放心吧,老高,我不會給你出難題的。”劉鵬宇說道。
放下電話,他聳了下肩膀,輕松的道:“好了,是不是同一個人,最晚明天晚上就能有消息了,說實在的,我寧愿他們不是一個人,真的,畢竟,這個老王在邱老的心目中的形象太好了,如果真如學校所說,他是個騙子加道德敗壞的人,這巨大的落差,實在是很難適應啊。”
邱源聽罷,也是輕輕嘆了口氣,沒人清楚,他為什么會嘆這口氣。
晚宴在和諧的氣氛中結束了。
大家又閑聊了會,便各自回房間休息了。
18號院是兩進的四合院,建筑規模很大,總共設有八間客房,足夠所有人使用。
回到了自已的房間,躺在床上,王心蓮卻久久不能入眠。
憑空冒出了個父親的故友,而且還是個大人物,這令她既興奮又難過。
興奮的是,這么多年,這份友誼仍舊鮮活,難過的是,如果早知道有這么個大人物朋友,父親也不至于郁郁而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