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源聽罷,連忙接了過來,看過之后,驚訝的道:“天啊,這是沈老的墨寶!”
林海連忙介紹:“是的,這是我們聯絡處從沈老子女手中購入的,絕對是真跡,有照片有合影。不過,我對書法不是很在行,也不敢妄加評價,但您正好屬虎,虎虎生威四個字既應了您的屬性,也算是對您的生活狀態的一種祝愿,所以,就拿來送您了。”
邱源很感慨的道:“你可能不知道,我和沈老還有過一段交集呢。”
“是嘛!?”
邱源點了點頭:“那是八十年代初的事了,沈老當時已經七十多歲了,來京參加文聯的會議,而我所在單位當年的老總酷愛書法,那個時候我給他當秘書,于是就給我下達了個任務,一定要請幾位書法名家吃頓飯,順便求幅墨寶,我繞了好大圈子,跟當年的文聯負責人搭上關系,人家還算給面子,真就請來了幾位書法大師,其中就包括沈老。對了,八五年,你多大啊?”
林海笑著道:“十歲,還在讀小學。”
邱源說道:“沈老這個人,名氣大,脾氣也大,在飯桌上因為對書法的理解不同,跟另外一位大師起了爭執,于是拂袖而去,搞得場面很是尷尬,我因此還挨了領導批評。”
“他們倆為了專業方面的問題起爭執,批評你干什么呀?”林海不解的問。
邱源正色道:“我起初也不理解,但后來就搞明白了,因為沈老和那位大師不睦已久,所以啊,兩人那天的爭執,并不完全跟專業有關,更多的是積怨爆發,而我作為組織者,應該對這種情況有所預判,壓根就不該把這兩位老師安排在一起,說來說去,還是工作不到位,也不夠細。我當年對書法沒什么興趣,對書法界的恩怨更是一無所知,所以,才犯下了這么個錯誤,搞得大家都不愉快,所以說啊,這批評挨的一點都不冤。”
林海沒說什么,只是若有所思的連連點頭。
邱源繼續道:“本來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,可轉過年,我突然接到了沈老的電話,約我吃飯,我受寵若驚啊,當然滿口答應,見面之后,沈老才告訴我,聽說去年我挨了領導的批評,他很過意不去,所以啊,此番來京,特意請我吃飯表示下歉意。”
“這么說,沈老這個人還是很講究呀。”林海說道。
“那一輩兒的人,都非常講究,尤其像他這種大師級別的,更是恩怨分明,從不含糊,身上沒有傲氣,但從來不缺傲骨。”邱源說道:“那頓飯花了一百多塊錢,八十年代啊,我一個月才掙五十六元,沈老請我這么個無名之輩吃飯,花了普通人兩個月的工資,這已經相當夠意思了,可他飯后還承諾,讓我有機會去省城,可以贈我一幅字留念。可惜那之后我就一直忙于工作,無暇分身,等到八八年,我總算有機會去了省城,可惜沈老已經離世了。說起來,沈老算是欠我一幅字啊,本來以為這是個永遠的遺憾了,可陰差陽錯,竟然通過這種形式完成了,他老人家如果在天有靈,也會很欣慰的!”
一旁的白正庭眼珠轉了轉,笑著道:“要我看啊,您和林海之間,也算是有緣啊,這么多陰差陽錯都聚在一起,緣分還不一般呢!”
這是畫龍點睛的一句話。
看得出來,白正庭算是把邱源的心思研究得透透的,甚至一個眼神一個動作,他都能悟出其中的含義。
邱源聽罷,笑著道:“說得沒錯,或許冥冥之中,自有天意。老伴兒啊,把這幅字掛在書房吧,兜兜轉轉,該是我的,就一定是我的啊。”
很快,家中的保姆就張羅吃飯了。
到了飯桌一看,沒有什么山珍海味,都是家常菜,用白正庭的話說,雞是自已養的,蛋是雞自已下的,蔬菜啥的,都是自已大棚里產的,絕對純天然。
“您還有大棚?”
邱源笑著道:“干休所里別的沒有,就是地方多得是,正庭知道我這點愛好,特意請了一位專家,給設計的全生態循環系統,現在大棚里的蔬菜,足以供應整個干休所的居民,大家都跟著借光了。”
白正庭則笑著道:“這個全生態循環系統,可不是想象中那么簡單啊,絕對的環保不說,而且非常穩定,從設計到施工,投資將近一百萬,按照蔬菜的產量計算,大概五十年左右能收回成本。”
邱源則笑著道:“這不是錢的事,關鍵咱們得吃的健康!健康,能用金錢來衡量嘛!”
“對。您老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。”林海也連忙附和。
說話之間,白正庭把一瓶鐵蓋茅臺打開,然后又開了瓶正常的茅臺酒,把兩瓶酒都倒入醒酒器中,很快,呈淡黃色的酒體便開始釋放出濃郁的香味。
可惜的是,這醉人的酒香,在林海聞起來,卻實在是難受至極,差點干嘔,硬是咬牙憋了回去。
邱源看了他一眼,問道:“是不是難受啊?”
林海苦笑著道:“昨天的酒勁還沒過去,確實有點……”
“越是難受,就越得喝。”邱源笑著道:“這喝酒和人生差不多,不醉個十次八次的,怎么能知道酒濃呢?什么時候,你能把最苦的酒一口喝下去,連眼睛都不眨一下,那就證明你真的成熟了。”
話剛說到這里,客廳的電話突然響了,邱夫人連忙起身接聽,說了幾句之后,轉過身對邱源說道:“老頭子啊,大偉要找你,接電話。”
邱源稍稍遲疑了片刻,微笑著對林海道:“我去接個電話,你先跟正庭聊著,我馬上就來。”說完,站起身,卻沒走向客廳,而是轉身上樓,到書房去接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