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細微的動作自然引起了林海的注意。
大偉……也許是我多心吧,畢竟,叫大偉的人太多了,說遍地都有也差不多,未必就是王大偉。林海默默的想,話又說回來,就算真是王大偉,也很正常。據說,這哥們現在是可以直接向最高層匯報工作的人物,如此神通廣大,別說認識邱源,就是認識聯合國秘書長,好像也在情理之中。
見他沉吟不語,白正庭則笑著道:“來吧,兄弟,我先給你滿上,這陳年的酒必須和新酒勾兌著喝,才更有味道,你先抿一小口,壓一下你胃里的難受。”說著,給林海斟滿了一杯。
酒香撲鼻而來,林海頓時感覺胃中一陣翻滾,他強忍著故作輕松之狀,深吸了口氣,端起酒杯,抿了一小口。
別說,咽下去之后,還真感覺惡心緩解了不少。
“怎么樣?有效果吧!”白正庭笑著道:“最好的解酒藥,就是陳年的醬香!”
一旁的邱夫人見狀,笑著說道:“正庭啊,你就別販賣那些歪理邪說了,酒這東西,還是少喝為妙!我可告訴你啊,老頭子就是個現成的反面教材,你可別步他的后塵!”
話音剛落,卻聽邱源說道:“誰說我是反面教材的!”
幾個人抬頭一看,卻見邱源已經下來了。
林海連忙站了起來,邱源則連連擺手:“別搞這么正規,快坐快坐。”說著,卻朝白正庭使了個眼色,白正庭會意,趕緊迎了過去。
邱源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,白正庭連連點頭,然后轉身對林海道:“我有點事,要出去一趟。”
林海愣了下,邱源則笑著道:“好了,快去快回,我和小林慢慢喝,等著你就是了。”
“嗯,好酒給我留著點,別都喝了。”白正庭笑著道,說完,朝林海點了下頭,轉身急匆匆的走了。
從這句話不難看出,白和邱源一家的關系非同尋常。
待邱源重新坐下,林海這才試探著問道:“邱老,您是不是有什么要緊的事啊?要是有的話,我也可以改天再……”
話還沒等說完,就被邱源打斷了:“首先啊,我一個退休老頭,能有啥要緊的事呢?其次,就算真有要緊的事,也不耽誤咱們喝酒吃飯,沒出正月都是年,這大過年的,有朋自遠方來,天大的事,也得暫時先放一放。最后,你啥都不用管,咱們該吃吃,該喝喝,我還有很多話,想跟你聊呢。”
主人這么說,林海也只好作罷了。于是便和邱源推杯換盞的喝了起來。
兩杯陳年醬香下肚,不僅之前的難受有所緩解,而且還有點漸入佳境的感覺。
吃了幾口菜,邱源放下筷子,微笑著說道:“鵬宇把張先生的事都告訴我了。”
這是劉鵬宇和林海早就商量好的,他自然心知肚明,于是便小心翼翼的說道:“當時擔心您太過激動,所以就決定先瞞著,您沒生氣吧。”
邱源擺了擺手:“你們倆為我著想,我怎么會那么不知好歹呢!其實啊,我當時就猜出個八九分了,這世界上的事,不可能有那么多巧合,所以,老王,張耀,張銘瀾,其實都是一個人,也是正好趕上那個動蕩的年代,所以才會出現這么多不可思議的事啊,后來,鵬宇還專門找學校領導了解情況,關于他生活作風的問題吧,確有其事,他愛人也確實因此自殺了,但學校方面也承認,他的愛人有點愛鉆牛角尖,而且,現在看來,多少也有點抑郁癥的傾向,但人已經不在了,這段公案已成定論,就不便再翻過來了,事實上,當年省電視臺報道之后呢,學校方面也為此向省委請示過,省委的意思也是低調處理,不做進一步報道了。”
林海聽罷,嘆了口氣道:“我能理解。”
“我們都要理解啊,歷史就是這樣,永遠沒有真相,而且,真相其實也不重要。”邱源說道:“張先生為我治腿傷,或許也就是誤打誤撞,但在當時的環境之下,他等于對我有再造之恩,畢竟,沒有他的誤打誤撞,我可能就是殘疾了,也就沒有后來的一切了,從這個角度說,不論他是個什么樣的人,都值得我尊重和紀念。”
“您說得非常對!老爺嶺能有今天的繁榮,可以說是張先生以一已之力成就的,更何況,他還把畢生的積蓄都留下呢。”林海說道。
邱源點了點頭:“我看這樣吧,既然學校方面不同意大力宣傳,那咱們就以個人的名義,為張先生搞一個小型紀念館吧,你來設計規劃,包括和黃嶺方面溝通占地等等相關事宜,或租賃或買斷,都可以,我出全資,如何?”
林海思忖片刻,說道:“好吧,我回去之后就張羅。”
“嗯,你直接跟正庭溝通,錢不是問題。”邱源笑著道:“等落成之后,我以他的名義,再捐一筆錢,用作日后的維護保養,另外,崴子屯的父老鄉親當年養育過我,我理當有所回報,我和正庭說過了,過些日子,他會專程去趟老爺嶺,實地考察一下,然后再拿出個具體的方案,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,讓二肥張羅就是了,他不是有個什么開發公司嘛,正好派上用場,我出錢就是了。”
“您想得太周到了。”林海說道:“我得替屯子里的老少爺們謝謝您。”
邱源淡淡一笑:“這點事不值一提,我這個人,對朋友從來如此,更何況張先生于我有再造之恩呢,這也算是了卻我的心愿。其實啊,我更喜歡二肥的性格,直來直去,敢作敢當,你做事有點考慮的太多了,不過,這也沒辦法,你在這個位置嘛,自然顧慮就多。”
提到二肥,林海不由得苦笑:“您可別喜歡他,那是給個梯子,他就敢上天的主兒,指不定闖出什么禍呢?!”
邱源則微微一笑:“那就讓他上嘛!摔下來,我接著不就完了嘛!”
一句話說得風輕云淡,可卻霸氣側漏。怎么聽,都不像是出自一個退休老頭的口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