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起來容易,做起來卻很難。
撫川市局雖然不是鐵板一塊,但蔣宏把持局長十年,把上上下下也換的差不多了,幾乎所有重要崗位,都是他的心腹。
想要從內部攻破堡壘,又談何容易呢?
思來想去,最終一個人浮現在林海的腦子里。
王寅!
對!在蔣宏眾多的親信中,王寅應該算是個另類。
雖然和崔勇等人一樣,都被視為蔣宏的鐵桿擁躉,但王寅的為人處世明顯要內斂很多,尤其在經濟方面,更是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謹慎,二肥曾經不止一次的當著林海的面提起過,說王寅屬于癮大膽小類型的。
二肥用他獨有的智慧對王寅做了如下解讀:都他媽的上了賊船,卻不敢分賊贓,那他媽的豈不是白上了!
不僅在經濟上相對干凈,王寅對林海也非常尊重,尤其是在蔣宏被市紀委調查那段日子,兩人配合的很是默契,王寅也多次在私下里表達過愿效犬馬之勞的意思。
要知道,當時李光旭還穩穩的掌控著局面,就算預感到蔣宏很可能出狀況,打算換個靠山,也該首選李大人啊。而王寅卻反其道行之,對林海大獻殷勤,就算是其中有忽悠的成分,但至少說明他在某種程度上是很看好這個政壇新貴的。
而且,這大半年的接觸中,林海也聽到過很多關于王寅與蔣宏貌合神離的傳言,所以,王寅很可能就是那個在內部攻破堡壘的關鍵人物。
當然,這是要承擔極大風險的。
不管怎么說,王寅和蔣宏是多年的關系了,二人的利益早就互相綁定在了一起,或許兩人在某些問題上存在分歧,但那也是關上門的內部矛盾,真要打開門來,還是極有可能一致對外的。
如果是那樣,就等于把林海置于非常危險的境地了。
隨著李光旭的離世和蔣齊的調任,蔣宏儼然已經成為了撫川四大家族的代表性人物,很有點一呼百應的架勢。
如此局勢下,王寅敢說實話嘛?林海默默的想,這哥們很可能轉身就把林海在暗中調查的事告訴蔣宏,如果這些謠言的始作俑者真是蔣宏的話,那林海所要承受的壓力就非同小可了。
翻來覆去的想了很久,最后林海下了決心,這個險,值得一冒。
顧煥州的那句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,時不時的在他耳邊回響著,對!事已至此,瞻前顧后只能貽誤戰機,與其坐等事態惡化,自已灰溜溜的退場,不如冒險一試!再說,就算因此得罪了蔣宏也沒什么,我沒什么把柄攥在對方手里,真要較量起來,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?
這樣想著,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轉了兩圈,然后拿起手機,撥通了王寅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,一直無人接聽,直到自動掛斷。
這讓林海多少有些失望,但也沒辦法,只好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,然后走到窗口,看著窗外的夜色,若有所思。
十多分鐘之后,手機突然響了。
他連忙走回去,發現是王寅回電話了,于是便接了起來。
“您好,林市長,我剛剛在局里開會,人太多了,說話也不方便,就沒接您的電話?!蓖跻忉尩?。
林海笑著道:“我想也是這么回事!這都快六點了,你們還開什么會啊。”
“這不是蔣局回來了嘛,離開了一個多月,人心難免有點散,他總要收攏一下。”王寅說道:“不光開會,晚上老崔他們還張羅要吃飯呢,免不了還得大喝一頓。”
“哦,這事鬧的,我還想跟你聊幾句呢,看來今天晚上是不太合適了?!绷趾Uf道。
王寅略微沉吟了片刻,試探著道:“要不明天吧,明天晚上我給您打電話?!?/p>
“好的,那就明天再說?!绷趾5?。
放下電話,他的心中不免有些失落。
沒辦法,這還真不是著急的事,只能耐著性子等,好在明天也不算晚,一切還都來得及。
這樣想著,起身把東西收拾了下,穿上外套,正打算回家,可手機突然又響了。
他拿出來一看,竟然還是王寅,不由得微微一愣。
接通之后,王寅搶著說道:“林市長,我剛才想了想,您百忙之中抽出點時間來,我怎么好為了個飯局,讓您改日子呢?這樣吧,您現在哪里,我這就過去?!?/p>
林海笑著道:“蔣局剛回來,召集你們這些親隨一起吃個飯。你缺席不太好吧?!?/p>
王寅淡淡道:“我對喝酒沒什么興趣,經常缺席的,大家早就習慣了。”
“那好吧,既然你這么說,那就麻煩你跑一趟,我在辦公室?!绷趾5?。
“好的,我這就過去?!?/p>
“等一下!”林海道,說完,略微想了想:“還是別來辦公室了,教委小區門口有家新開的茶樓,既干凈又肅靜,要不,咱倆到那兒坐會吧?”
“好的,我把車送回家,然后打出租車過去。大概需要一個小時左右,可以嘛?”王寅說道。
“當然可以啊,那我就先過去。”林海道。
“好的,一會見?!蓖跻f完,掛斷了電話。
這個小意外,讓林海沉甸甸的心情頓時輕松了許多,至少可以證明,在王寅的心目中,他還是有一定分量的。
他一邊在心里默默盤算著晚上該說點什么,一邊快步出了辦公樓。
到了教委小區,他沒讓司機進去,而是在大門口下了車,然后穿過馬路,朝著對面的茶樓而去。
剛到門口,手機就響了,他還以為是王寅趕過來了,可拿出來一看,來電話的竟然是蔣宏,不由得微微一愣。
“兄弟,晚上出來坐坐呀?”
林海想了想:“我都回家了呀,還是算了吧,改天再說。”
“你啊,越來越不實在了,你明明沒回家嘛!”蔣宏說道:“再說,喝茶多沒意思啊,還是喝酒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