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撫川市局,王寅絕對算是個特殊的傳奇性人物。
論年齡,他比蔣宏要大兩歲,論資歷,就更要甩蔣宏好幾條街了,論業務能力,兩人雖然沒有太明顯的差距,但在絕大多數人的心目中,王寅也還是略勝一籌。
然而,最終的發展軌跡卻再一次印證了那個詭異的規則,起跑就遙遙領先的,往往會被后來居上者超越。
1992年,王寅畢業于京城的公安大學,被分配回了撫川市公安局,當時的他,是撫川公安系統有史以來學歷最高的警員----公安管理學碩士。
在九十年代,碩士學歷是完全可以留在省廳,甚至進公安部也是很有可能的,所以,王寅的到來,在當時引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轟動。
市局領導對王寅非常重視,而他也不負眾望,雖然頂著全局最高的學歷,但為人卻很踏實,主動拜老民警為師,虛心求教。
很快,他就開始在工作中展示出了與高學歷相稱的能力,屢破大案的同時,還全面改進了撫川的公安管理工作,多次受到省廳的通令嘉獎。
2000年,王寅因能力突出被提拔為副局長,所有人都認為,未來撫川市局局長的寶座非他莫屬。而彼時的蔣宏,還在基層派出所當副所長,整天不是抓些小偷小摸,就是調解鄰里糾紛呢。據說,在一次工作會議上,蔣宏因為沒能完成任務,被王寅狠狠的批了一頓。
然而,命運卻跟王寅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。
2002年夏天,剛剛就任省政法委書記的蘇鵬來撫川調研。全局上下自然非常重視,各種超高規格的警衛和勤務,為的就是討這位新貴的歡心。
但蘇鵬似乎對這些都不怎么買賬,連著兩天都面色陰沉,陪同調研的市政法系統的幾位領導心都懸到了嗓子眼。
迄今為止,誰也不知道蔣宏是用什么招數博得蘇鵬歡心的,總之,見到蔣宏之后,蘇鵬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,對其更是大加贊揚,調研結束后,隨即開始火箭提拔。
林海一年之內連升三級,已經算是官場中的奇跡了,但相比蘇鵬對蔣宏的提拔,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。半年之內,蔣宏就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基層派出所副所長,被任命為撫川市公安局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,黨組成員。轉過年,更是直接任命為市局局長兼副市長。
所有人都認為,蔣宏當上一把手之后,王寅肯定沒什么好果子吃,包括王寅自已,也有點心灰意冷了。
然而,蔣宏卻展現出了超乎常人的領導能力,他上任之后,第一時間就把王寅請到了家里,那天晚上,兩人促膝長談,把酒言歡,足足聊了一宿,至于到底聊了些什么,外人無從得知,但一個月后,王寅便被任命為市局政治部主任。
政治部主任,掌握人事權和干部權,妥妥的二把手。
最初的時間里,二人的配合還是很默契的,蔣宏對王寅非常尊重,可隨著其兄蔣齊出任市長之后,兩人之間的關系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尤其是最近幾年,蔣宏的脾氣和胃口都越來越大,相比之下,王寅的存在感則明顯差了許多,絕大多數的時候,只能充當蔣宏的背景板了,不過,王寅本人對此也并沒什么怨言,還是兢兢業業的干著本職工作,局外人看不出任何端倪,但實際上,他與蔣宏卻已經漸行漸遠了。
上述這些情況,都是林海在代管市局工作期間掌握的,當然,基本屬于道聽途說,沒經過任何形式的求證。
所以,對今天晚上的會面,他的心中還是非常忐忑的。在趕往王寅家的路上,一直在默默的推演著可能出現的場景和話題,并做了應對方案。
王寅的家在撫川交警小區。
交警小區是上世紀八十年代興建的老舊小區,在福利分房的時代,這里曾經一度是市局領導們的首選居住地,但后來就漸漸落寞了,目前仍舊在此居住的,基本上都是離退休人員,很少有在職民警了。
小區有些破敗,道路狹窄擁擠,各種車輛毫無秩序的隨意擺放著,垃圾點更是堆得滿滿的,所幸是冬天,如果是盛夏,估計得污水橫流,味道刺鼻。
王寅所在的樓是當年的處長樓,都是三居室,相比而言,維護的還算不錯,但即便如此,也僅僅是安裝了呼叫式樓宇門而已,其它乏善可陳。
林海走到門口,正打算給王寅打電話,樓宇門卻突然開了。
深更半夜,冷不丁的門開了,把他嚇了一大跳。定睛一看,原來是王寅迎出來了。
“這大冷天的,你咋還出來了呢?”林海低聲說道。
王寅則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然后也不說什么,拉著他進了單元門,待進了房間之后,這才笑著道:“這小區規劃得不好,道路跟迷宮似的,又沒有路燈,熟悉的人走路都深一腳淺一腳,我本來想去小區大門口迎你的,但又擔心人多眼雜,所以就只能在門口迎候了,說實在的,這都已經很失禮了!”
林海笑著道:“王主任,你這么客氣,搞得我都有點無所適從了。”
“這不是客氣,你是領導嘛,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的。”王寅正色道。
林海想了想:“如果你堅持認為我們之間僅僅是上下級的關系,那我今天晚上的造訪,就顯得有點突兀了吧。”
王寅思忖片刻,沉吟著道:“如何定性我們之間的關系,還是得你說了算的,在這問題上,我是沒什么發言權的。”
不愧是在官場混了多年的老油條,開場之后,王寅便省去了試探環節,直接打算讓林海表態了。
林海的心中自然早有準備,其實,王寅的爽快也正合了他的心意。
局勢越撲朔迷離,越適合單刀直入,直奔主題,否則,在迷霧中互相試探拉扯,只能消耗彼此的信任和時間,乃至貽誤戰機。
他微微一笑,說道:“看來,你應該是猜到我為什么來了,對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