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寅低著頭思忖片刻,沉吟著說道:“實不相瞞,我想了很多種可能,也做了很充分的準備,但最終的標準答案,還得是以官方宣布為準!”
林海想了想,正色說道:“那我就正式官宣下吧。我來撫川的時間不長,除了工作之外,與大家在私底下都談不上有什么交情,但即便如此,我個人覺得,與你還是很談得來的,不知道你是否也有同感呢。”
“當然,我也是這么認為的。”王寅說道。
“也就是說,盡管我們暫時還不能稱其為朋友,但至少有做朋友的基礎,對吧?”林海問道。
王寅很認真的點了點頭:“在我看來,這個基礎還相當不錯。”
“別光耍嘴皮子啊,大半夜的朋友來了,總要給倒杯水吧。”林海笑著道。
這當然不是挑理兒,而是想通過這么個玩笑,來緩解當下略顯緊張的氣氛。
王寅一拍腦門。
“這事鬧的,光顧著說話,失禮失禮啊,請林市長書房就坐,我早就備好了上等的普洱,就等您品鑒了。”說著,側身做了個有請的手勢。
林海微微一笑,也不客氣,邁步朝書房走去。
盡管號稱三室一廳,但當年的老樓,面積都不是很大,也就在九十平方米左右。
所謂的書房,就更小了。
說起來,王寅還真不愧為學者型領導,書房的一面墻擺滿了各種書籍,再放上一張書桌和兩把椅子,整個房間連轉身都有點困難了。
落座之后,林海接過王寅遞過來的茶杯,未等品嘗,就感覺茶香撲鼻,淺淺喝了口,更是回味甘醇。
“老王啊,這茶可比你的書房闊氣多了。”他笑著道。
王寅也笑:“是啊,這是前些年他們送我的,據說一餅就價值兩萬多,我平時都舍不得喝,今天晚上知道你要來,才特意拿出來的。”
林海點了點頭,他好奇的四下看了看,皺著眉頭問道:“能問個比較八卦的問題嘛?”
“當然可以,有問必答。”王寅說道。
“以你的身份,是完全可以買更好的房子的,為啥非要住在這個老舊小區呢,這不合乎常理嘛。”
王寅也不說話,而是轉身從書架里抽出一大摞房屋產權證,統統放在了書桌上。
“我的名下有兩套房子,另外三套在我妻弟的名下,還有我侄子也有一套,總計六套房子,建筑面積總計一千多平方米,按照當時市場價格,估值在八百到一千萬之間吧,這兩年房價漲得比較快,我這幾套房子的地段又都非常好,如果折現的話,我覺得1200萬是沒問題的,除此之外,還有一處門市,樓上樓下也有三百多平方了,價格就更高了。”他說著,拿起一本產權證遞給了林海。
林海伸手接過,大致看了下,果然都是撫川非常搶手的小區。
“看不出來,你也算是千萬富翁了啊,標準的隱形富豪呀。”他沉吟著道。
王寅嘆了口氣:“我這個市局政治部主任,年收入不過十多萬,卻擁有如此數額龐大的資產,這好像不是啥好事吧。”
林海一只手捏著下巴,若有所思的道:“據我所知,撫川有頭有臉的干部中,家產過千萬的,好像也不足為奇,別人不說,王大偉住的房子就土豪的很啊,那裝修肯定要超過百萬的。”
王寅淡淡一笑,指著一個產權證道:“這處房子和王大偉的戶型一模一樣,裝修也基本差不多。我記得他家是九樓,我這個是十五樓,還是鄰居呢。”
“是嘛!”
“是的,這是大偉送的,不止送了我,蔣局也有一套。”王寅說這些的時候,神態和語氣都非常平靜,但實際上,這些內容卻是足以終結當事人政治生命的。
林海想了想:“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,其實,你不說,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大晚上來找我,我要不拿出點誠意來,那就太不夠意思了。”王寅說道:“況且,所有這些房產,我一天都沒住過,甚至有的連去都沒去過。”
“可是,如果有人查的話,是否居住過,好像并沒什么意義吧。”林海平靜的說道。
王寅輕輕嘆了口氣:“實不相瞞,所有這些房產,都有充分證據證明是屬于我的合法財產,所以,我真的不怕查,事實上,關于領導干部的財產調查每年都在搞,省廳也好,市委也罷,都有過專項的調查,我提供的材料都順利通過了審核。”
林海點了點頭:“我明白了,法律上,這些都是你的合法財富,但你還是想以這種方式拒絕,是嘛?”
“是的,只不過這種所謂的拒絕沒什么意義,而且也不證明我的清廉,事實上,我現在這個位置,想清廉也很難的,每次提拔和調整干部,都有人給我送錢和各種貴重禮品,不怕你見笑,絕大多數我都笑納了,數額之大,我都不好意思跟你明說了。”王寅說道:“總之一句話,我沒做到獨善其身,只能是有所取舍吧,其實這么做挺沒勁的,貪就是貪,貪一百塊錢和貪一百萬,沒有本質的區別,身為警察,我不能做到潔身自好,卻在這里找這種無聊的心理平衡,實在是可笑之極啊。”
“我并沒有覺得可笑。”林海平靜的說道:“相反,我有點感動,喊口號誰都會,把口號喊漂亮點也沒什么難度,但真正能做到不忘初心的,試問天下,又能有幾人呢?”
王寅突然問道:“你算是一個嘛?”
林海輕輕嘆了口氣:“我當然不算,都說走得太快太遠,就忘記了當初為什么要出發,可我并沒走多遠,但忘記的速度卻很快,說起來,實在是慚愧的很!”
王寅皺著眉頭,沉吟著道:“這說明我們還對自已有準確的認知,也能做出客觀的評價。”
林海呵呵笑著道:“讓你說的,我忽然感覺自已并沒那么不堪,反而有點飄飄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