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寅苦笑:“你是有資格飄飄然的,而我就沒有這個資本了。”
“哦?!何出此言呢?”林海問。
“這不是明擺著嘛,扳倒了任兆南,撫川上下一片歡欣鼓舞,所有人都大快朵頤,只有你始終持懷疑態度,為了讓你也分一杯羹,二哥硬是把趙總拉了進來,大把大把的鈔票免費送,換成任何人,面對如此便宜事,也早就動心了,畢竟,一點責任不用擔,憑空就能分紅利,這簡直和天上掉餡餅也沒什么區別吧,可你卻不為所動,從始自終,分文不取,就憑這份篤定,我就甘拜下風。”
林海想了想,微笑著問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分文不取呢?或許我的手段更高明也更隱蔽呢?”
“當然有這種可能,可就算真是如此,這也是本事啊,所謂戲法靈不靈,全憑毯子蒙,這年頭,只要毯子蒙的足夠嚴實,人設就一輩子不會倒。生活就是一出大戲,到處都是舞臺,我們每個人既是觀眾又是演員,忠奸善惡,真假美丑,只要演技在線,沒有天生的慧眼,又有幾個人能分得清楚呢?”王寅淡淡的道。
林海歪著頭,饒有興趣的繼續問道:“聽這話茬,好像你就是那個天生慧眼之人吧?”
王寅忽然沉默了,良久,這才緩緩說道:“天生慧眼不敢當,只是這么多年,我始終在不間斷的思考和觀察,不過,并非是要抓誰的把柄,而是想未雨綢繆,為自已謀一條退路。”
“可是,你現在走的是陽關大道啊,順風順水,春風得意,為什么要謀退路呢?”
王寅苦笑著道:“如果走的真是陽關大道,那只需大步向前就是了,就算走錯了,大不了調個頭,無非就是繞了點而已。可我現在走的這條路屬于歪門邪道,不提前找好退路,那就只能一條道跑到黑,我可不想被裹挾在這輛瘋狂行駛的車上,最終鬧個身敗名裂的下場。”
林海皺著眉頭,試探著問:“請問,你謀到退路了嘛?”
“你就是我的退路。”王寅說道。
林海沒說話,而是低著頭,陷入了沉思。
他本來認為,這應該是一場艱苦的談判,免不了互相試探和討價還價,可沒想到整個過程卻順利的驚人,以至于他還沒做好思想準備,王寅那邊就已經開始攤牌了。
會不會是蔣宏設下的一計呢?!利用王寅來探我的虛實……
這是極有可能的。否則,王寅的坦誠實在是有點令人匪夷所思。
不過,既來之則安之。
現如今本來就是個打明牌的時代,所有高明的招數都是陽謀,只要我的船夠大,水再深,浪再急,又能奈我何?!
這樣想著,于是深吸了口氣,沉吟著說道:“很遺憾,你的退路現在好像也無路可走了。”
王寅狡黠的一笑。
“你是指那些花邊新聞吧?”
林海沒說什么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“那些花邊新聞肯定會造成一些不良影響,但說到無路可走,還不至于的。”
林海嘆了口氣:“你把問題想簡單了,對我來說,是足以致命的。”
王寅想了想,正色說道:“其實,你今天打電話過來說要見面,我就猜到是沖這件事來的,但是,沒想到后果會這么嚴重,即便是現在,我仍舊認為你有點言過其實。”
“看來,你對花邊新聞的殺傷力還是缺乏足夠的判斷啊。”林海若有所思的道。
王寅慢條斯理的說道:“你錯了,這些緋聞被放出去之前,都是經過反復揣摩的,為的就是要控制傷害,既要有效果,又不能殺傷力太強。”
“是嘛!看來你知道的很多嘛!”
“當然,因為這些謠言,就是我放出去的。”
林海吃了一驚,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“你不是在開玩笑吧?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
林海思忖片刻,輕輕嘆了口氣:“王兄,我必須承認,你的這番話,讓我始料不及啊,幾乎打亂了我的節奏,讓我有些不知該說什么了。”
王寅則很平靜:“既然如此,那我給你一段時間,把前前后后再捋一遍,長夜漫漫,想明白了再聊也不遲。”
林海擺了擺手:“不必了,你都大大方方承認了,我還絞盡腦汁的捋什么,那顯得我也太小家子氣了,不如當面鑼對面鼓,一揭兩瞪眼!”
“對!我也是這么想的,之所以上來就是竹筒倒豆子,就是不想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互相試探上,對我們來說,時間都非常寶貴。”王寅緩緩說道。
林海點了下頭,沉吟著問道:“能告訴我,為什么要這么做嘛?”
“不為什么,這都是二哥的意思,我只是奉命而行。”
林海眉頭緊鎖:“可是,我與蔣宏之間并沒什么沖突啊?他為啥要在背后捅我呢?”
“因為二哥認為,你是站在王大偉一邊的,在他看來,他對你是絕對夠意思的,尤其是在常務副市長的競爭上,他幾乎都豁出去了,以至于把李書記都得罪了,而你卻并未領情,這或許是他動手的一個原因,二哥這人向來睚眥必報的,當然,更重要的原因在于,他和王大偉是早晚要有一戰,在正式開戰之前,必須把你搞下去,否則,在未來的對決中,他難免腹背受敵,非常危險。”
林海哦了聲:“他想搞我,尚有幾分道理,可把李慧牽扯進去,這就玩大了吧,難道他想連李書記也一起搞定?這未免有點自不量力了吧!”
王寅笑了下:“在外人看來,這確實太瘋狂了,但其實則不然,至少算是不得已而為之吧,別看二哥表面上大大咧咧的,其實內心很細膩,政治嗅覺也非常敏銳,最善于抓住關鍵點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據他判斷,顧書記對李慧并不很中意,只是當下要發展經濟,需要這么個敢折騰的代表人物而已,從這個角度上說,李慧的政治地位并不算穩固,是可以挑戰一下的,即便不能戰而勝之,至少可以挫下她的銳氣,讓其心存顧忌,不敢輕易搞事情。”王寅說道。
林海想了想,又問:“那李俠又是怎么回事呢?好端端的,他憑什么摻和進來,還搭進自已的性命?”
王寅的臉色微微有些變了,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,他小心翼翼的說道:“李俠在出事之前的兩天,是去省城見過二哥的,至于兩人到底談了什么,誰都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,李俠的死,不是交通意外,而是很有可能跟蔣宏有關,是嘛?”
“這我就不清楚了,而且,好像也并不重要吧,畢竟,青州方面已經給出結論……”王寅平靜的說道。
林海笑了下:“前有陰謀論,后有花邊新聞,兩者配合的天衣無縫,所以,我認為很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