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微微一愣,隨即明白過來,李慧這是打算跟王寅單獨談。
可是,既然要單獨談,李慧完全可以在王寅到來之前就把林海打發走的,但她卻沒這么做,而是故意當著王寅的面讓林海走人。
同樣一件事,采用不同的方式表現出來,效果則完全不同,與王寅光膀子穿棉服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短短幾分鐘,李慧和王寅就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官場社交大戲,令林海也不由得在心中默默贊嘆。
李慧顯然是要把戲做足,她鄭重其事的接著道:“明天的接待工作也很重要,你回去早點休息,休息好了,才能保證狀態,至于其它的事嘛,先不要想那么多,一切等把高盛的考察團送走再說。”
林海聽罷,只好點了點頭:“好的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我就不送你了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李慧叮囑道。
林海微微一笑,也不再說什么,只是和王寅點頭示意,然抓起外套便朝門口走去。
從李慧家出來,他正準備攔出租車,手機突然響了,他還以為是王心蓮見他這么晚沒回家,心生惦記,打電話來問,可拿出手機一瞧,發現是教委主任周睿的來電,不由得微微一愣。
唉!這事鬧的,把人家給忘記了。他想。
昨天晚上,王心蓮和他提起,說教委周主任托其帶話,想拜見他。這是很正常的事,李光旭去世之后,周睿一直郁郁寡歡,估計是想巴結下他這個政壇新貴了。
自從當上了副市長,類似的事情就經常發生,開始的時候,林海還有求必應,可經歷得多了,對有些人就不那么給面子了,直接回絕也是常有的事。
不過,妻子說話了,這個面子必須得給,于是林海就爽快的答應了。
今天上午,周睿打來電話,詢問他什么時候有時間,他當時正忙得不可開交,于是就隨口說你等我電話。可沒想到忙起來就忘的一干二凈了。
可是,就算我忘記了,這個周睿也多少有點不懂事。他默默的想。
既然有王心蓮做中間人,而且我也答應了,你就踏踏實實等著唄,怎么能打電話過來催呢?這未免太不知深淺了吧!這大半夜的,你知道老子方便還是不方便啊!
盡管心里不太痛快,但看著妻子的份上,還是把電話接了起來。
電話接通之后,他也沒客氣,而是淡淡的道:“不好意思周主任,今天太忙了,這樣吧,等忙過了這幾天,咱倆再聯系,好嘛?”
周睿卻笑著道:“該說不好意思的是我啊,這么晚了,還給您打電話,實在是有點冒昧。”
屁話!明知是冒昧你還打!林海在心里嘟囔了句。可嘴上卻還是平靜的道:“沒事,沒事,那就這樣……”
正想著要掛斷,可周睿卻搶著說道:“對不起,林市長,我知道您很忙,但今天咱倆必須見上一面。”
林海不由得微微皺了下眉頭。
必須見上一面,口氣可不小,哪來的自信呢!
本來只是心中隱隱不爽,可現在卻已經變得有點生氣了。
“這個你恐怕說了不算吧。”他冷冷的回了句。
周睿輕輕嘆了口氣:“您別生氣,給我兩分鐘就可以。我就在您家樓下。”
“在我家樓下?”
“是的,我給您愛人打過電話,知道您還沒回家呢,所以,很早就在您家樓下等著了。”
這家伙是屬狗皮膏藥的!林海心中暗想,算了,懶得跟他計較!這樣想著,于是便道:“那好吧,你等著吧,我二十分鐘左右就到家了。”
掛斷電話,正好一臺空著出租車開了過來,他伸手攔下,拉開車門,坐了進去。
整整忙了一天,林海早就頭昏腦脹,筋疲力盡,上車之后,說了句去教委小區,多一個字都懶得說了。
午夜的都市,空曠而寂靜,出租車一路飛馳,十多分鐘后,便抵達了目的地,林海沒讓司機往里開,而是在小區門口下了車,拖著疲憊的腳步往里走去。
初春時節,乍暖還寒,深夜的風仍舊有些料峭,令他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。他把大衣裹了下,加快了腳步。
剛到樓下,卻見一個人影迎面走了過來。定睛望去,正是周睿。
林海與他并不算很熟,只是開會的碰上了,互相打個招呼而已。
“是林市長吧。”周睿的聲音很低。
林海停下腳步,盡量抑制住內心的不耐煩,淡淡的笑了下。
“什么事這么急?”
周睿往四下看了看,然后指了指停在不遠處的一臺轎車:“林市長,咱們上車說唄。”
林海略微有些遲疑:“沒必要吧,大晚上的,有什么話,你就快說吧,我很累了,想早點休息。”
這話說的已經非常不客氣了,換成別人,估計早就告退了,可周睿卻不為所動,他往前湊了湊,壓低聲音說道:“對不起,林市長,就幾句話,還是麻煩您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!”林海擺了擺手,邁步朝著轎車走去。
兩人分別上了車,林海也不客氣,直接催道:“現在可以了吧,有什么話,抓緊說吧。”
周睿也不吭聲,而是從大衣兜里掏出個外表極其普通的小筆記本遞了過來。
林海沒有伸手去接,而是冷冷的問道:“這是什么?”
周睿緩緩的說出一句話,這句話讓林海頓時就精神了。
“這是王大偉王廳長讓我交給你的。”
“王大偉……”他略微沉吟了片刻,還是伸手接了過去。
周睿如釋重負,苦笑著道:“好了,我的任務完成了,一會還有些東西,我得給您送樓上去。”
“什么東西?”
“就是些煙酒啥的,您別多心,這可不是行賄,是王廳長特意叮囑的,他說,必須這么做,才能掩人耳目,不然的話,我大半夜的過來,難免令人生疑。”
林海眉頭緊鎖:“啥意思?”
“我也不是很清楚,大偉就是這么告訴我的,讓我原封不動的照做就是了。”
“你和王大偉是什么關系?”
“我們倆是高中同學。”周睿笑著道:“但是,平時幾乎沒什么來往的,撫川還真就沒幾個人知道。”
林海捏著那個筆記本:“這里面寫的什么?”
“不知道,我從來沒看過。”周睿道:“他交給我的時候就反復叮囑,讓我千萬不要好奇心太強,看了之后,會惹麻煩的。”
林海哦了聲,默默的把筆記本揣進口袋。
周睿見狀也不再說什么,而是開門下車,打開后備箱,從里面拎出幾個手提袋。然后走到窗口,朝林海微微點了點頭。
林海也下了車,兩人也不說話,徑直進了樓宇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