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偉乘坐的出租車剛停在邱源家的院子門口,別墅門廊的燈便亮了,邱源披著大衣,快步迎了出來。
王大偉見狀,連忙緊走幾步,口中說道:“邱老,您怎么還出來了,晚上風大,趕緊回去,千萬別著涼了。”
邱源則滿不在乎,拉著王大偉的手,笑吟吟的說道:“沒事的,我又不是面捏的,沒那么嬌貴!”
進了屋,在客廳的沙發上落座,邱源又張羅著讓妻子拿水果和沏茶。王大偉連忙攔住了。
“別忙活了,邱老,大晚上的,我已經很失禮了,再打擾了嫂夫人的休息,就更是罪過了。”
邱源則不慌不忙:“你已經打擾了,也不差這點了。再說,哪有讓客人干坐著的道理啊,這可不是待客之道,傳揚出去,豈不讓人笑話!”
等安頓好了一切,邱源這才問道:“說吧,到底什么事這么急,值得你大半夜的跑來,我可有言在先啊,你小子要是沒啥正經事的話,我可饒不了你。”
王大偉苦笑:“老爺子,如果不是情況緊急,借我個膽子,也不敢擾您老人家的清夢啊。”
說完,便將情況一五一十的講了。
求人辦事,自然要實話實說。
當著邱源的面,王大偉還真沒敢有太多水分,雖然有的事情沒法說得太詳細,但基本脈絡還是講的清清楚楚。
邱源默默的聽著,中間沒有打斷,直到王大偉說完,也沒做任何表態。只是給自已斟了杯茶,然后若有所思的細細品著。
王大偉等了片刻,見邱源仍舊不說話,不禁有些沉不住氣了。
“邱老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這茶不錯。”邱源喃喃的道,有點像是自言自語。
王大偉頓感失望,怔怔的坐在那里,神態頹然。
半晌,他輕輕的嘆了口氣:“對不起,邱老,我打擾您休息了,要不,我還是先走吧。”說著,緩緩站了起來。
邱源輕輕的把茶杯放下,先示意他坐下,然后歪著頭,兩只眼睛死死的盯著他:“大偉啊大偉,你這給我出了道天大的難題啊。”
這句話讓王大偉的內心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。
“對別人來說,也許是難題,但對您老人家而言,應該算不得什么吧。”
邱源眉頭緊鎖:“你把問題想簡單了,我終歸是個閑云野鶴,之所以能辦點事,不過是這么多年積累下的人脈而已,可如果與權力相比,面子這東西就不值一提了。”
“但是,顧書記對您還是非常尊重的呀,更何況,您和他兄長還是最鐵的哥們,我想來想去,如果說有一個人必須給面子的話,那也就只能是您了。”
邱源淡淡一笑:“我和銘州確實有交情,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,現在更多是生意上合作關系,此一時彼一時。至于顧煥州嘛,不過是看我這個老東西還有幾分利用價值,所以,才會多少給點面子,但我剛剛說過了,面子這玩意可不是萬能的哦,說得更透徹點,現在的顧書記,連他哥哥的面子都未必給,更何況是我這么個過氣的老家伙呢?絕對是說翻臉就翻臉,一點都不帶猶豫的。”
王大偉一時無語,只是默默的嘆了口氣。
邱源則沉吟著道:“實不相瞞,這幾天,正庭在撫川就吃了個軟釘子,被林海耍得團團轉,昨天到了省城,想求見顧書記,可人家連電話都沒接,沒辦法,還是我厚著臉皮主動打過去,這才勉強同意見面,但還是借口時間安排不開,一竿子給支到了兩天之后。區區一個柳杖子礦尚且如此,更何況是你這件事呢?”
王大偉眼珠轉了轉:“邱老,您看這樣可以嘛,柳杖子礦的事,就包在我身上!”
“包在你身上?”邱源多少有些詫異。
王大偉認真的點了點頭:“是的,您別管我用什么辦法,保證讓你把柳杖子礦拿下來就是了,不過,可能要花點錢。”
邱源笑著道:“錢不是問題,我不是吳大公子,他是明搶,我是做生意。”
王大偉把胸脯一拍:“有您這句話,那就更是手拿把掐了!”
邱源想了想:“你這是打算跟我做個交換?”
王大偉嘿嘿笑著:“我哪敢跟您老人家做交換啊,只不過是想幫您分擔點,也好讓您騰出時間和精力,多少幫我斡旋下。”
邱源也笑:“我發現,你和林海一樣,都是典型的機會主義者。”
“沒辦法,小人物嘛,想要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環境里生存,只有想盡辦法的投機,否則,全靠實打實的硬拼,早就不知道被埋在哪兒了。”
這個條件明顯吸引了邱源。
所謂尺有所長,寸有所短。在京城的圈子里,他可以游刃有余,誰都給面子,可真到了省城和撫川,別說面對顧煥州這樣的封疆大吏,就是林海這樣的地方頭目,只要是憋足了勁想掣肘,也照樣是干瞪眼沒轍。這就叫縣官不如現管。
可王大偉就不一樣了。
這哥們是標準的撫川地頭蛇,加之又是個足智多謀的主兒,如果幫其度過了眼前的難關,就等于多了個內應,有這么個強援,事情沒準就有轉機了。
這樣想著,邱源認真的點了點頭。
“好吧,成交!”
王大偉聽罷,興奮的差點跳起來。
“邱老,有您這句話,我這心可就徹底放到肚子里了。”
邱源卻搖了搖頭:“別高興太早了,我這個人做事,向來不送空頭人情,丑話一定說在前面。當下的顧煥州,可不是一年前的顧煥州了,無論是聲望還是實力,都已經達到了相當的高度,未來五到十年,是具備掌控天下的實力的,所以,我這個退休老頭,可不敢打包票。”
“我明白!”王大偉認真的點了點頭:“您放心,一切我自已來操辦,只要您在事后幫我兜個底就可以。”
“話是這么說,但這個底能否兜得住,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。”邱源鄭重其事的說道:“而且,光憑你個人,也很難辦的漂亮,這樣吧,明天我給高崇打個電話,讓他幫你參謀參謀。”
吳慎之掌控政法系統十余年,絕大多數的人都拜在其門下,唯有高崇始終不肯就范,現在吳垮臺了,高崇自然迎來了人生的新高度,職位和級別噌噌的往上竄了好幾個臺階。
要把王大偉留在部里,也是此君的主意。如今,能得到這位正當紅大佬的暗中相助,王大偉當然是求之不得啊。
“太好了,我就知道,在咱們這個國度里,就沒有您老人家搞不定的事兒!”他笑著贊道。
從邱源家出來的時候,已經是凌晨三點了,微風吹過,王大偉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戰,他抬起頭,看著掛在天邊的一鉤彎月,若有所思的輕輕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