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蔣宏等人在快捷酒店的房間里爭論的時候,張成林已經駕車安全抵達了省城。
他并沒有直接進入市區,而是特意繞了個彎,拐進了東溝機械廠的拆遷區。
此時,拆遷工作已經接近尾聲,整個家屬區斷水斷電,沒有任何監控,目前只有極少數的房屋還有人居住。
放眼望去,到處是殘垣斷壁,一片荒蕪。與一河之隔的繁華都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街道兩側橫七豎八的停了很多車輛,他找了個位置把車停了,然后拆下車牌,用報紙包好,再換上該車的真車牌。
搞好了一切,這才拿著拆下來的牌照朝著不遠處自已的車走去。
到了車前,他警覺的往四外看了看,確認沒有任何可疑之處,這才開門鉆進了車廂。
一路奔波,提心吊膽,神經始終高度緊張,直到此刻,懸著的心總算是放回了肚子里,略微休整片刻,他拿出手機,撥通了王大偉的電話。
“我到省城了,一切正常。”他道。
王大偉嗯了聲:“你確定沒人跟蹤嘛?”
“百分之百確定,別忘了,我也干了二十多年了,放心吧。”張成林笑著道:“對了,到底出了什么狀況,為啥突然讓我放棄行動了呢?”
王大偉略微沉吟了片刻:“據可靠消息,蔣宏目前正在秘密偵察一個大案,而且很可能已經鎖定了嫌疑人,我擔心……和阿虎有關,所以,只能讓你先撤回來,我不能冒這個險。”
張成林想了想:“大案是什么案呢?既然是可靠消息,總不能這么含含糊糊的吧!”
“消息是撫川市局的王寅提供的,至于如此含糊,應該是他本人也知道的不多。”
張成林思忖片刻:“也就是說,一切都是他推斷的,對吧?”
王大偉喃喃的說道:“王寅是蔣宏的智囊,即便是推斷,可信度很高。”
“既然是智囊人物,為什么這么重要的案子,被排除在外呢?這至少說明,蔣宏并不很信任他吧。”
“倒也未必是不信任,王寅的智囊,主要體現在政治上,而破案這種事,還是以崔勇為主的,蔣宏為了保密,連王寅都瞞著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王大偉解釋道。
張成林沒說什么,而是皺著眉頭,若有所思。
王大偉又問:“對了,昨天晚上,你在藤原感覺到什么異常了嘛?”
“沒有,我轉了一個多小時,又在旅店門外的小超市逗留了十多分鐘,前前后后,沒有任何可疑之處。”
王大偉輕輕嘆了口氣,又陷入了沉思。
張成林見狀,也不敢打擾,只是默默的候著。
半晌,王大偉這才深吸了口氣:“不行,我是寧肯信其有,不肯信其無,畢竟,要在這個環節出了狀況,那可連個狡辯的機會都沒有了。”
“那……阿虎怎么辦?”張成林問。
這個問題再度讓王大偉陷入了兩難的境地,饒是他足智多謀,但一時也拿不定主意。
張成林略微猶豫了片刻,小心翼翼的道:“你和阿虎沒有過正面接觸,所有指令,都是通過王沖下達的,所以,即便他被抓了,應該對你也很難造成什么影響吧。”
“表面上看是這樣的,但問題的關鍵在于,我現在無法確定,王沖是否對阿虎透漏過什么信息,哪怕是些只言片語,只要他的嘴被撬開,那以崔勇的能力,很快就會順藤摸瓜查過來的。”
“就算他能順藤摸瓜,但也缺少足夠的證據吧,總不能憑著嫌疑人的幾句供詞,就對你展開調查!”張成林說道。
“確實不能,但這種破褲子纏腿的事,還是很麻煩的,而且,崔勇這個人是有兩下子的,萬一要是讓他挖出點什么來,那可就虧了。”
張成林想了想,試探著道:“要不干脆……”
王大偉直接打斷了他:“不,不能再流血了,如果再出命案,丙哥的事沒準都會被翻出來,要是那樣的話,牽扯的人就太多了。局面很容易失控,我會非常被動。”
“也就是說,還是得想辦法把人送走,是嘛?”
“是的,但是,你不能再去了。”
張成林苦笑:“可是,我已經去過一次了,如果蔣宏暗中辦的就是阿虎,換個人去,我也照樣脫不了干系。”
確實如此,深更半夜駕駛偽造牌照的車輛,出現在阿虎藏身地附近,又兜了一個多小時的圈子,僅憑這一點,張成林就說不清楚。
王大偉想了想:“那也不行,就算脫不了干系,但至少還是有機會的,要是讓蔣宏抓了個現行,那可就半點機會都沒有了。”
張成林倒是有些不以為然:“說實話,我覺得你可能是太小心了。”
“為什么這么看?”
“我也沒什么具體的理由,就是覺得蔣宏手下那幾頭蒜,好像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。而且,以你現在的地位,他難道就不掂量下自已的實力嘛,真要是翻了臉,就憑他手里那點料,有必勝的把握嘛?”
王大偉聽罷,一本正經的回道:“成林,你千萬不要輕敵,蔣宏沒有你想象的那么菜,任何冒險和大意,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后果。”
張成林雖然沒怎么瞧得起蔣宏,但也知道王大偉的謹慎是對的,于是思忖片刻,說道:“要不這樣吧,你給老周打個電話,讓他今天晚上搞一次治安臨檢,借此探下虛實。”
老周本來是藤原市公安局治安大隊的大隊長,王大偉得勢之后,便主動投懷送抱,王大偉也真不含糊,當上省廳副廳長之后,硬是力排眾議,把其提拔為局長。
現在的老周,絕對是唯王大偉馬首是瞻。
“不,不行。”王大偉還是不同意:“老周跟我的關系是很近,但他總歸是個局外人,我不可能跟他說得太深,搞治安臨檢確實是個辦法,但萬一要是把阿虎給檢出來怎么辦呢?”
張成林輕輕嘆了口氣,不再說話了。
王大偉考慮再三,最后做出了決定。
“這樣吧,成林,今天晚上,你再跑一趟,不過不要去市內了,你在通往北邊的高速公路的入口等著,我和王沖聯系下,讓他找個人,把阿虎接出來,送到高速公路路口,如果一切順利,你再行動,如果有異常,你也可以隨時抽身。”
“這倒是個好辦法,可王沖有這個本事嘛?”
“他在黃嶺那邊還是有些人脈的,這點事應該不成問題,再說阿虎是他的人,真要出了狀況,他損失是最大的。”
“好吧,我聽你的。”張成林說道。
王大偉則像是自言自語的道:“成林啊成林,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,腦子總是亂七八糟的,說實話,在阿虎的問題上,我其實是瞻前顧后,昏招連連啊,但凡有一步走對了,也不至于像現在這么被動。”
張成林笑著道:“你太累了,這么多事湊到一起,能處理成這樣,已經相當不錯了,你是人,又不是神,怎么可能每步都走對呢?”
王大偉深吸了口氣:“你的話,總能讓我的心情好起來。”
“這就是我的工作,你心情好了,我們才能心情好。再說,有了問題,就想辦法解決問題唄,實在解決不了,那就解決制造問題的人,這可都是你教給我的。”
王大偉聽罷,呵呵的笑出了聲。
“說的沒錯,相比而言,解決制造問題的人更簡單有效,性價比也更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