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前快捷酒店的房間里,煙霧彌漫,幾個人一根接一根的抽煙,搞的屋子里都有點辣眼睛了。
爭論還在繼續,雙方固執已見,誰都說服不了誰。
見兩位領導爭執不下,劉全等人也不敢輕易發表意見,只能面面相覷,很是尷尬。
其實,蔣宏之所以一反常態,堅決反對崔勇的主張,并非完全源自個人膨脹。
對于自已的長處和短處,蔣宏還是有充分認知的,在案件偵破方面,他對崔勇的能力向來心服口服。今天之所以非要堅持馬上對阿虎進行抓捕,是另有原因。
蔣宏能走到今天,除了高情商和一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之外,最重要的就是敏銳的政治嗅覺。
政治嗅覺這種本事,還真不是什么人都具備的,基本上算是與生俱來的。很多時候,他僅憑一些支離破碎的信息,就可以對省內政治格局做出精準的判斷。
吳慎之垮臺之后,省內的政壇亂得一塌糊涂。多少靠著吳上位的人惶惶不可終日,生怕遭到清算。說起來,蔣宏是蘇鵬提拔的,理論上也算是吳慎之圈子里的,可他卻早早抱上了顧煥州的大腿,非但沒受到任何牽連,反而因此獲得了巨大的利益。
所有人都看到王大偉青云直上,風光無限,可殊不知,蔣宏撈到的才是真金白銀的實惠。任兆南的億萬家產,早就以各種方式和渠道,被他納入囊中。
春節之前,顧煥州出席全省政法工作會議并發表了重要講話,其中就提到了撫川的打黑工作,在講話中,顧對此給出了高度評價,稱撫川的工作走到了全省的前面。
任兆南的案子翻不過來,他的巧取豪奪就不會有問題,更何況,他可不是吃獨食,包括張修光在內的省內諸多大佬,都跟著賺了個盆滿缽滿。
所以,這等于是給所有人都吃了個定心丸,大家紛紛彈冠相慶。
然而,春節過后,風向突然就變了。
顧煥州在全省民營企業家協會的成立大會上發表談話,他說,社會上有個非常不好的說法,認為所有民營企業家都是有原罪的,他們的第一桶金都是骯臟的。基于上述認知,我們的很多管理者,就拿起放大鏡去看民營企業,然后就理所當然的發現了諸多問題。人家辛辛苦苦幾十年賺的家業,只需被扣上黑社會的帽子,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罰沒充公,更有甚者,是打著打擊黑惡勢力的旗號,從中巧取豪奪,有些高級領導干部,也參與其中……
這是個極其危險的信號。
蔣宏立刻意識到,顧煥州在搞定了蘇鵬,趙永輝,李光旭等實力派人物之后,又即將拿張修光開刀了。
而他與張修光之間,可不僅僅是經濟利益的綁定關系,還有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了。一旦砍倒了張修光,勢必要把他牽扯進去。
作為顧煥州最得力的干將,王大偉肯定是首當其沖的,沒準已經得到了命令,開始暗中準備了。
小胳膊再粗,也拗不過大腿。蔣宏深知,自已是不可能和顧煥州抗衡的,要想破了這個局,唯一的辦法就是率先搞掉王大偉。
如此一來,就算是被卷入了顧張之間的紛爭,大概率也會全身而退的。
畢竟,顧煥州的手里,是需要一個能干臟活累活的人,沒了王大偉,就只能選擇他了。
這也是他今天暴怒的主要原因。
好不容易抓住了這么個千載難逢的機會,卻莫名其妙的出了岔子,怎么能不讓他暴跳如雷呢?
更要命的是,如果王大偉得知他在暗中查辦阿虎的情況之后,會毫不猶豫的發起反擊。
相比他面臨的諸多困難,王大偉想要抓他的把柄,就容易得多了,所以,他必須趕在王大偉出手之前,先將其置于死地。
而當下是他唯一的機會,絕不能有任何閃失。再等下去,或許會有收獲,但面對王大偉這樣的對手,也難免會有閃失,一旦雞飛蛋打,他手中就再也沒牌可打了。
可是,所有這些話,他是不能跟任何人說的,其中也包括崔勇。
“老崔,這次你就聽我的吧。”蔣宏把剛吸了兩口的香煙掐滅,語氣極其堅定的說道。
崔勇直勾勾的盯著他:“二哥,你咋這么固執呢?都等了這么多天了,再多等幾天,又能如何呢?就算我們中有人給王大偉通風報信,咱們也可以采取防范措施嘛!我就不相信,咱們這么多雙眼睛,還揪不出他一個來?”
蔣宏嘆了口氣:“這件事就這么定了,至于原因,我以后再跟你解釋吧。”
聽他這么說,崔勇也只好作罷了。
“好吧,既然如此,那我就只有執行命令了。”
蔣宏點了點頭:“這就對了,你早就該如此。站前地區環境復雜,嫌疑人身上很可能攜帶武器,所以,咱們白天按兵不動,今天晚上十點抓捕,接下來,大家抓緊時間休息,保證體力。”
話音剛落,手臺里突然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。
“劉隊,劉隊,目標人物出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