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消息令房間里的空氣頓時緊張了起來。
蔣宏聽罷,立刻起身走到窗口,劉全則連忙把望遠鏡遞了過去。他伸手接過,順著窗簾的縫隙朝著馬路對面望去。
與國內的絕大多數城市一樣,滕原火車站的兩側也都是各種小攤販和小旅店,此刻已經是上午十點多,正是旅客流的最高峰,人來人往,很是熱鬧,不時還有招攬生意的人和旅客拉扯,場面顯得很混亂。
一個拄著單拐的男子站在路邊,身材不高,但很結實,此刻正靠在路邊的一個電線桿子上,一雙眼睛警覺的四下張望著。
阿虎在這里已經住了半個多月了,跟周邊很多做小生意的攤販混了個臉熟,不時有人還跟他打招呼。
“這小子平時出來嘛?”蔣宏問。
劉全點了點頭:“每天上午的十點多鐘,他都出來待上一陣,有時候閑聊幾句,有時候買包香煙或者水果什么的。”
蔣宏嗯了聲,把望遠鏡遞給了身邊的崔勇。
“讓他們盯緊了。”他道。
崔勇也不吱聲,只是默默的接過望遠鏡,仔細的觀察著。
多年的養尊處優,不僅讓蔣宏的身體發福,還添了不少富貴病,高血壓高血糖,去年心臟還下了兩個支架。昨天一夜奔波勞頓,連生氣帶上火,又跟崔勇爭論了一個多小時,還真有點撐不住了。
他打了個哈欠,從公文包里拿出降壓降糖的藥,一名有眼力見的手下趕緊把保溫杯遞了過來。
藥片剛放到嘴里,還沒等喝水,卻聽崔勇低聲說道:“這小子有問題。”
這句話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,蔣宏更是一著急,直接把藥片咽了下去。
他也顧不上喝水,連忙走過去問道:“怎么了?”
“他平時也靠著電線桿子站著嘛?”崔勇問。
劉全想了想:“他平時……平時都是拄著拐四處溜達。”
“這就是了!他腿上有傷,靠在電線桿子上,等于是有了個支撐,不僅可以解放了雙手,而且,還把后背保護住了,還有,他的右手始終插在衣兜里,兩個眼睛四處查看,顯然是在確定周邊環境的安全。”
劉全眉頭緊鎖:“他要干什么?”
“不清楚,但肯定不是出來溜達的。”
“要不,趁著這個機會動手吧?!”劉全問。
崔勇思忖片刻:“不行,環境太復雜了,他手里有槍,萬一要是響了,不論傷沒傷到人,對我們都是個麻煩事。”
劉全還是不甘心:“他背靠著電線桿子,后腦勺沒長眼睛,小趙是全省公安大比武的格斗冠軍,可以從身后發動攻擊,只要把他的右手控制住,剩下的人直接沖上去,應該沒問題的。”
崔勇沉吟良久:“萬一要是沒控制住呢?這家伙是個職業殺手,動作很快的,不能冒這個險。”
幾個人正說著,卻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從小超市里走了出來,他像是在整理堆放在店門口的貨物,而實際上卻在小心翼翼的靠近嫌疑人。
這個年輕人就是劉全口中的全省格斗冠軍小趙。
望遠鏡中的阿虎雖然背對著超市,但似乎還是感覺到了什么,他微微側了下身,用余光在觀察著小趙的一舉一動。
“讓小趙退回去。”崔勇說道。
劉全聽罷,立刻拿起手臺,通知了下去。
片刻之后,一個年齡比較大的男子從超市里走了出來,大聲的跟小趙說了幾句,小趙聽罷,便搬起一箱水果進屋了。
“這小子確實有防備。”蔣宏喃喃的道:“看來是張成林跟他通風報信了。”
崔勇深吸了口氣:“我還堅持認為,專案組的同志是絕對可靠的,就算王大偉有所察覺,也大概率是猜測,阿虎能出來,更進一步證實了我的推斷,真要是確定自已被盯上了,他本來就傷了腿,行動不是很方便,才不會這么大搖大擺的出來呢!”
“那他出來干什么呢?”蔣宏皺著眉頭問。
崔勇繼續用望遠鏡觀察著,半晌,這才緩緩說道:“我有種預感,這小子很可能是要有所行動了。”
“什么行動?”
“當然是跑啊!他意外傷了腿,在藤原逗留了半個月,已經非常冒險了,昨天晚上張成林的出現,就是個信號,說明王大偉是要把他送走的。”
蔣宏想了想:“你的意思是,張成林還會回來。”
“張成林大概率是不會出現了。”崔勇說道。
正說著,蔣宏的手機又響了,他看了眼,皺著眉頭嘟囔道:“老王這是搞什么名堂,一上午打了好幾個電話了。”
“先不用管他。”崔勇頭也不回的說道:“劉全,你讓行動組的人隨時做好準備。”
“明白。”
這就是崔勇。
別看他不同意今晚抓捕,但只要蔣宏下了決心,他還是會堅決執行的。
蔣宏的焦慮是寫在臉上的,他好幾次想從崔勇手里把望遠鏡拿過去,但最后還是忍住了。
在這種瞬息萬變之際,他只能選擇相信崔勇的指揮能力。
“劉隊,他好像要叫出租車。”手臺里又傳來了隊員的聲音。
站前的出租車很多,但基本都是有客的,空駛的很少,阿虎連著招了兩次手,但都沒有叫停。
“行動組準備。”崔勇低聲下達了命令。
一聲令下,包括小趙在內的四個壯漢,分別從不同方向現身,他們若無其事的緩緩靠近,很快就各自進入了戰斗位置,只待時機出現,隨時便準備抓捕。
不過,所有人都看得出來,阿虎是有防備的,盡管表面上挺放松,但作為經驗老到的偵查員,還是明顯可以感受得到來自他的戒備。
更麻煩的是,他的右手始終插在上衣口袋里,那只手中,很可能握著一支已經上膛的槍。
這個場面如果換成王大偉,他會毫不猶豫的下達抓捕命令,在他看來,只要能破案,什么樣的付出都是值得的。別說其它人的命,就算他自已的命,也隨時可以豁出去。
可蔣宏則是另外一種風格。
就在崔勇即將下達命令的時候,他突然說道:“先別動手,我不能拿兄弟們的生命冒險,再等等。”
就在此時,一臺出租車緩緩停在了阿虎的身邊。
崔勇一手舉著望遠鏡,另外一只手把電臺拿到了嘴邊。
他在等一個最佳機會。
阿虎的腿上有傷,上車勢必要困難些,只要他半個身子進入車廂,手中的槍就不能正對著沖上來的偵查員了。這個時候行動,應該是最安全,也最妥當的了。他相信自已的手下,只要給他們零點幾秒的時間,就足以控制住嫌疑人。
然而,這個期待的場景并沒有出現。
阿虎拉開后車門,直接轉過身,臉朝外坐進了后座,右手仍舊插著上衣兜里。
如果此刻偵查員沖上去,不論動作多么迅速,都存在非常大的風險。
崔勇輕輕嘆了口氣,主動放棄了抓捕行動。
“二組注意,跟上出租車。報告車牌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