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里是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第八監督檢查室。”
“我們收到了關于你的一些情況反映,按照工作程序,我們需要和你進行一次核實談話。”
舉報信。
這么快就到了中紀委。
對方的能量,比他想象的還要大。
林昭遠的呼吸沒有絲毫紊亂。
“好的。”
“我隨時配合組織調查。”
“好。具體的時間地點,我們會另行通知。”
“請保持電話暢通。”
“明白。”
電話掛斷。
林昭遠緩緩坐下,拉開抽屜,從里面拿出一張濱海市的地圖,鋪在桌上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地圖上那片他規劃為新區的沿海灘涂上。
那里,現在還是一片荒蕪。
但他的眼里,卻已經看到了未來的車水馬龍。
考驗?
那就來吧。
想把我從濱海踢出去?
沒那么容易。
……
省紀委招待所,三樓,一間不對外開放的小會議室。
林昭遠坐得筆直,背沒有靠在椅背上,雙手平放在膝蓋。
他對面坐著三個人。
為首的是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,姓王,自我介紹時只說了是第八監督檢查室的,職務沒提。
另外兩個一男一女,年輕些,負責記錄。
從頭到尾,他們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。
王組長的聲音很平,不帶任何情緒。
“林昭遠同志,我們今天請你來,是就一些群眾反映的問題,和你進行核實談話。”
“希望你能本著對組織、對同志、對個人負責的態度,如實說明情況。”
一套標準的開場白。
林昭遠點頭。
“我明白。感謝組織給我澄清事實的機會。”
王組長看他一眼,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。
“有反映說,你在濱海市的工作中,喜歡搞小圈子,任人唯親。”
“市政府的核心部門,都被你換成了自己人,比如政策研究室主任吳元勤,青陽區區長張華,紅旗區區長陳榮。”
“對此,你怎么看?”
來了。
第一個問題,直指他的基本盤。
林昭遠沒有立刻回答。
“王組長,我想先向您匯報一下我到濱海之后的工作思路。”
他不答反問,直接把談話的節奏往自己這邊拉。
王組長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,沒打斷他。
“我剛到濱海,面臨的第一個問題,就是干部隊伍思想僵化、動力不足。”
“尤其是新區開發項目,這是一個牽涉數百億投資、關乎濱海未來二十年發展的核心工程,但推進緩慢,各部門之間推諉扯皮現象嚴重。”
“要破局,必須先用人。”
“新區項目體量巨大,需要一個懂流程、懂政策的管家。”
“吳元勤最合適。”
“張華同志,是從基層街道一步步干上來的,執行力強,能打硬仗。”
“青陽區是老城區,拆遷改造任務最重,矛盾最復雜,需要他這樣的干部去啃硬骨頭。”
“至于陳榮同志”林昭遠頓了頓,語氣里多了一絲冷意。
“他是是濱海市政府的老同志,業務能力強,對濱海的情況了如指掌。”
“我剛來,需要一個熟悉情況、能夠迅速輔助我展開工作的副手。”
他看著王組長,不卑不亢。
“如果說,選用最專業、最合適、最有戰斗力的干部來推進工作,就是搞小圈子。”
“那么這個圈子,我想任何一個想干事、能干事的領導,都會這么搞。”
說完,他從隨身帶來的公文包里,拿出幾份文件,輕輕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這是新區項目推進會的會議紀要,一共開了十七次。”
“這是紅旗區舊城改造項目的立項報告。”
“這是市政府辦公室近半年的工作簡報。”
“上面有每一次決策的詳細過程,所有參與人員的意見,還有最終的結果。”
“我的每一次人事調整,每一次重大決策,都可以在這些文件里找到依據。”
“組織可以審查。”
整個過程,他語速平穩,邏輯清晰,在做一次工作匯報,而不是接受審查。
那兩個負責記錄的年輕人,敲擊鍵盤的速度明顯快了起來。
王組長沒碰那些文件。
同一時間,濱海市政府大樓。
市長辦公室外面的走廊,氣氛壓抑得可怕。
誰都知道,林書記被叫去談話了。
這個節骨眼上,被紀委叫去談話,意味著什么,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。
不少人看吳元勤的眼神,都帶上了幾分異樣。
林書記要是倒了,他還能有好果子吃?
吳元勤對此視若無睹。
他釘在自己的辦公室里,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一份份文件,批復,簽字,打電話協調。
林昭遠走之前就一句話:“穩住。”
辦公室的門被敲響。
“進。”
青陽區區長張華走了進來,神情嚴肅。
“吳秘書。”
“老陳,坐。”
吳元勤指了指沙發。
陳榮沒坐,直接把牛皮紙袋放在吳元勤桌上。
“這是我們區舊城改造項目的所有資料,從立項申請、專家論證、民意征集,到最后的招投標流程,全部都在這里。”
“每一份文件,都有林書記的親筆批示。”
“批示只有四個字:依法依規。”
“他把所有權力都下放給了區里,只提要求,不插手具體事務。”
“外面那些說他作風霸道、搞一言堂的,純屬放屁!”
陳榮一臉的憤懣。
他是靠著實干上來的,最煩的就是這些捕風捉影的臟事。
吳元勤打開紙袋,快速翻閱著。
里面的資料詳實、流程清晰,任何一個環節都挑不出毛病。
他拍了拍陳榮的肩膀。
“好,辛苦了。這些東西,先放我這兒。”
陳榮點頭:“有需要,我隨時去跟調查組說明情況!”
“不用。”
吳元勤搖頭,“我們做好自己的事,就是對書記最大的支持。”
“項目進度,不能因為這些事慢下來。”
“我明白!”
陳榮轉身離開,腰桿挺得筆直。
……
招待所,會議室。
王組長翻完了手里的舉報信復印件,林昭遠的坦然,超出了王組長的預料。
一般干部,遇到這種問題,要么急于辯白,要么惱羞成怒。
林昭遠這樣,平靜地把所有調查路徑都擺出來的,他還是第一次見。
這得有多大的底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