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。
“進來?！?/p>
林昭遠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高振推門而入，反手帶上門。
“林書記，宋昌明案進展順利?！?/p>
“鐵證如山，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了?！?/p>
“他對在國企改制中濫用職權，造成國有資產損失，以及后續利用職權收受賄賂的事實，全部供認不諱?！?/p>
“目前，我們正在梳理他的退贓情況，相關涉案人員也都在逐一核查。”
“順利的話，案件很快就能移送司法機關。”
林昭遠靜靜聽著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。
宋昌明，這個一度壓在他頭頂，壓在整個濱海市頭頂的大山，就這么崩塌了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，只有紀委同志平靜的幾句話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“他……有沒有說什么別的？”
這個問題，有些出乎高振的意料。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。”
“除了交代問題，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發呆很少說話?！?/p>
“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?！?/p>
林昭遠在心里重復了一遍這個詞。
他能想象到那個畫面。
曾經在主席臺上意氣風發的市委書記，如今成了階下囚，精神氣被抽離，只剩下一具軀殼。
“依法辦理吧?！?/p>
四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給這樁震動濱海的大案，畫上了一個屬于他這邊的句號。
高振點了點頭，他明白林昭遠的意思。
程序，規矩，法律，這是對濱海未來最好的承諾。
“明白了，書記?！?/p>
高振離開后，林昭遠獨自在辦公室站了很久。
宋昌明倒下，留下的不只是權力的真空，更是一個爛攤子，和一個千載難逢的發展窗口。
舊的秩序被砸碎了。
新的秩序，必須由他親手建立。
而且，要快。
上面在看著，濱海幾十萬雙眼睛在看著。
他沒有時間去感慨，更沒有資格去停歇。
……
第二天，市政府工作會議。
會議室里座無虛席，各區、各部門的一把手全部到齊。
宋昌明集團的倒臺，余波至今未平。
在座的每一個人，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，也都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。
林昭遠沒有拿講稿，他站在投影幕布前，環視全場。
“同志們?！?/p>
“宋昌明的案子，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數了。”
“這是一記警鐘，給我們每個人都敲響了警鐘！”
“它告訴我們，權力是人民給的，只能用來為人民服務?！?/p>
“任何時候，都不能把公權當成私器！”
“但同時它也給我們騰出了發展的空間?！?/p>
林昭遠話鋒一轉，按動手中的遙控器，幕布上出現了一張濱海市地圖，上面用紅色的箭頭，標注著港口、高新區和幾個重點工業園區。
“濱海，不能再沉溺于過去的傷痛，更不能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睡大覺！”
“我們必須奮起直追！”
“今天，我在這里正式提出破浪計劃！”
臺下，不少人面面相覷，竊竊私語。
“破浪計劃？什么東西？”
一個區長低聲跟旁邊的人嘀咕:“聽著挺唬人，不知道具體是啥?！?/p>
林昭遠沒有理會臺下的騷動，他繼續說道:“計劃的核心目標，只有一個！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年！”
“三年內，讓濱海的GDP總量，重新殺回全國城市排行榜前十五！”
會議室里瞬間炸了鍋。
“什么？全國前十五？我沒聽錯吧？”
“瘋了吧！濱海現在都快跌出前四十了！”
“三年沖進前十五？”
“這是放衛星啊！”
一位發改委的副主任，下意識地拿起筆，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計算著。
越算，他的額頭冷汗越多。
這意味著，濱海未來三年的年均增速，至少要達到一個駭人聽聞的數字。
這怎么可能？
林昭遠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。
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不給他們一個震撼性的目標，這群被宋昌明時代磨平了棱角、習慣了躺平混日子的老油條，根本不可能動起來。
“我知道，大家覺得這個目標很高甚至覺得不可能?！?/p>
“但是我想問一句為什么不可能？”
“我們有全國少有的深水良港！”
“這是我們的第一個抓手自貿港建設！”
“我要讓濱海港的吞吐量在三年內翻一番！”
“這里，將是我們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培育基地！”
“我們要用最優惠的政策，吸引最好的技術，最好的企業！”
“這是我們的第二個抓手！”
“港口能級提升，產業結構升級，雙輪驅動！”
“只要我們思想統一，步調一致就沒有完不成的任務！”
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，林昭遠結束了他的講話。
“方案的細則，很快會下發到各個單位?！?/p>
“我希望看到的是雷厲風行的執行，而不是推諉扯皮的報告！”
“散會！”
……
會議室的人流漸漸散去，但陳榮和政策研究室主任陳東，被林昭遠留了下來。
三人再次走到了那幅地圖前。
林昭遠指著地圖上港口那一片區域。
“陳榮，港口集團的整合，不能再等了?！?/p>
“現在的管理層，思想僵化，效率低下，必須大換血?！?/p>
“下周我要看到初步的整合方案。”
“同時，立刻去接觸國際上一流的港口運營管理團隊，新加坡的、鹿特丹的，都可以談?！?/p>
“姿態要放低，條件可以給足，我們要的是他們的人，他們的管理經驗。”
“這件事你親自去盯，每周向我匯報一次進度。”
陳榮重重地點了點頭:“明白。”
“我已經讓人梳理了幾家潛在的國際合作伙伴，會后馬上啟動接觸?！?/p>
他的表情嚴肅。
他知道，這塊骨頭不好啃，港口集團內部盤根錯雜，是宋昌明留下的最頑固的堡壘之一。
林昭遠的目光又轉向了陳東。
“陳東，你們政研室是我的大腦。”
“這個大腦必須要比別人轉得更快?！?/p>
“政策研究一定要有超前性。”
“特別是自貿港的金融開放、稅收優惠、人才引進這些核心政策，不能照搬別地的作業?！?/p>
“要拿出有我們濱海特色的、能真正打動中央部委的、能讓企業用腳投票的細化方案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一本四平八穩的研究報告，我要的是一本可以直接拿去跟上面談判、跟外商拍板的行動手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