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路，比來時要安靜得多。
那些原本在肉質菌毯上瘋狂蠕動的觸手和肉瘤，隨著屠夫的死亡，登時失去了生命力。
它們迅速干癟、枯萎，化作一灘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。
原本被血肉覆蓋的街道和建筑，重新露出了猙獰的鋼筋水泥骨架。
好似一場退潮。
只不過退去的不是海水，而是地獄。
姜康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把玩著一枚暗紅色的晶體碎片。
那是屠夫血核爆碎后殘留的一小塊碎片。
雖然大部分能量都被他吸干了，但這塊碎片里依然蘊含著驚人的血氣。
“這玩意兒要是拿到黑市上去賣，估計能換一套市中心的海景房。”
壁虎跟在后面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塊碎片，口水都快流出來了。
“出息。”
疤面罵了一句，但他自己的喉結也在上下滾動。
窮文富武。
在這個時代，任何一點血源資源都是無價之寶。
更別說是領主級的材料了。
姜康好似聽到了壁虎的心聲，隨手一拋。
那塊價值連城的碎片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。
壁虎怪叫一聲，動作如接飛盤的狗，撲過去穩穩接住。
“賞你的。”
姜康頭也不回地說道。
“謝……謝謝頭兒！頭兒萬歲！”
壁虎激動得語無倫次，捧著碎片的手都在哆嗦。
這哪里是碎片，這簡直就是他的命根子！
疤面看著這一幕，眼神復雜。
他沒想到姜康會這么大方。
這種級別的東西，換做是其他的聯邦軍官，早就私吞了，甚至還會為了保密而殺人滅口。
可姜康……
壓根兒就看不上眼。
“別高興得太早。”
姜康的聲音傳來。
“拿了我的東西，命就是我的。”
“以后讓你們往東，要是敢往西半步……”
姜康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眼神中并無殺氣，卻讓壁虎感覺如被毒蛇盯上。
“不敢！絕對不敢！”
壁虎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。
“我這條命以后就是頭兒您的！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！”
姜康笑了笑，沒再說話。
收買人心這種事，恩威并施才是王道。
幾塊骨頭就能養出兩條忠犬，這筆買賣很劃算。
而且，他現在的心思根本不在這里。
他在感受著體內的變化。
那股龐大的生命精華正在不斷地改造著他的身體。
骨骼變得更加致密，肌肉纖維像鋼纜一樣強韌，就連血液流動的聲音都變得如同大河奔涌。
【體質：52】
【力量：45】
【敏捷：47】
【精神：38】
這就是他現在的數據面板。
簡直豪華得不講道理。
要知道，普通的高階武者，四維屬性也就勉強在30左右徘徊。
宗師級的強者，單項屬性或許能突破50，但絕對做不到像他這樣全面發展。
現在的他，就是一個人形暴龍。
只要不遇到那種掌握了“領域”或者“法則”的老怪物，他基本可以在聯邦橫著走。
“不過……”
姜康摸了摸下巴。
“那個黑匣子……”
他能感覺到兜里那個金屬盒子的重量。
這東西好比一顆定時炸彈。
必須盡快搞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。
如果是聯邦軍方的秘密實驗數據，那他就掌握了一個巨大的籌碼。
如果是某種更危險的東西……
姜康瞇了瞇眼睛。
那就得找個合適的機會，把它扔給別人去頭疼。
正想著。
前方那扇巨大的合金閘門已經遙遙在望。
此時，閘門緊閉。
城墻上，密密麻麻的炮口依然對準著這邊。
并沒有因為他們解決了屠夫而放松警惕。
反而……
反而更加緊張了。
透過超強的視力，姜康甚至能看到城墻上那些士兵臉上的恐懼。
他們在怕什么？
怕屠夫沒死？
還是……
怕活著回來的，不再是人？
“這幫慫包。”
姜康嗤笑一聲。
他大步走到閘門前，并沒有像來時那樣通過通訊器喊話。
而是直接抬起腳。
轟！
一腳踹在了那厚達半米的合金大門上！
一聲巨響，宛如平地驚雷。
整個大門都劇烈震顫了一下，灰塵簌簌落下。
一個清晰的腳印，深深地烙印在了鋼鐵之上。
城墻上的士兵們嚇得差點走火。
“開門！”
姜康的聲音雖不響亮，但在血源之力的加持下，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防區。
“我是姜康。”
“那個把你們的噩夢宰了的人。”
沉寂持續了幾秒鐘。
隨后。
轟隆隆——
沉重的閘門緩緩升起。
這一次，那個叫雷暴的司令并沒有出現在門口迎接。
只有一個副官，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。
“姜……姜先生……”
副官看著姜康那身被血染紅的衣服，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司令……司令他在指揮部等您……”
“哦？”
姜康挑了挑眉。
“架子還挺大。”
他并沒有生氣，反而覺得有些好笑。
看來這位土皇帝是被嚇破膽了，連面都不敢露。
“帶路。”
姜康邁步走進大門。
疤面和壁虎緊緊跟在他身后，昂首挺胸。
他們身上雖然也滿是血污，狼狽不堪。
但此刻，他們卻享受著周圍無數士兵敬畏的目光。
那是對強者的致敬。
也是對生還者的膜拜。
疤面看著周圍那些熟悉的戰友，心中涼了半截。
他知道，如果剛才他們沒能回來。
這些人會毫不猶豫地按下開火鍵，把那個隔離區徹底夷為平地。
這就是聯邦。
這就是規則。
一行人穿過戒備森嚴的營區，來到了指揮部。
推開門。
一股濃烈的煙草味撲面而來。
雷暴正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面，手里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。
他的手在抖。
煙灰掉了一桌子都沒發覺。
看到姜康進來，雷暴猛地站了起來，帶倒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……”
雷暴看著姜康，好似在看一個鬼。
“怎么？”
姜康自顧自地走到沙發前坐下，把腿翹到了茶幾上。
“雷司令好像不太希望我回來？”
“不……不是！”
雷暴連忙擺手，臉上的肥肉亂顫。
“我是……我是太激動了！”
“那可是屠夫啊！困擾了我們整整三年的心腹大患！”
“姜先生真是……神威蓋世！少年英雄！”
雷暴搜腸刮肚地找著贊美之詞，額頭上的冷汗卻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他剛才一直在看監控。
雖然無人機被毀了，沒看到最后的戰斗畫面。
但那個巨大的能量波動，以及屠夫生命信號的消失，都說明了一個事實。
那個怪物，真的被干掉了。
而且是在短短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里！
這特么是人能干出來的事嗎？
就算是戰區的那幾位王牌，也不敢說能這么輕松地解決一只領主級血獸吧？
這個手里拿著“01”號黑卡的少年，到底是什么來頭？
圣殿的秘密武器？
還是某個老怪物的轉世？
雷暴越想越怕。
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少年，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洪荒巨獸。
“行了，別拍馬屁了。”
姜康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。
他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，隨手扔在了雷暴的桌子上。
啪嗒。
那是一塊還在微微蠕動的肉塊。
上面長著一只渾濁的眼睛。
那是屠夫身上的一部分。
“這是憑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