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增義把軍中此時的幾員將領,挨個點評了一番。
聽他說完,陳無忌沒意見了。
倒不是他完全被說服了,只是他更信服徐增義的看法。
在戰(zhàn)事上,很多時候,陳無忌連自已的想法都是懷疑的。
但徐增義的說法他會更信一些。
“那就以呂戟御守武陽城,其他的兵馬分作幾路?”陳無忌問道。
他此番帶來的兵馬,到如今總兵力已接近五萬了。
但可用之將眼下除開陳力之外,只有三人。
呂戟、謝奉先,以及唐獄。
陳保家已先行一步,去了柳林。
陳若水麾下的兵力實在是太少了,根本不足以支撐起一些大場面。
陳力身為中軍主將,不宜輕易離開陳無忌身側(cè)。
余下如陳朗等陳氏部將倒是挺多,但都不太適合。
“三輪攻擊,分兵十二路!”徐增義說道。
“確實不少,具體如何細分?”
“唐獄、謝奉先兩步兵馬分別分作兩路、四路。罪戎軍為一路,余下中軍分兵五路。”徐增義說道,“大的方向而言就是三路兵馬,細分十二路,這十二路兵馬,要隨時做到可分可合。”
陳無忌頷首,“降卒補充進來之后,每一路兵馬約有三四千之數(shù),兵力倒也不算少,就是這些降卒缺乏配合,不知能打到什么程度!”
“現(xiàn)在也沒地兒去管這些事了,只能先把這第一仗打了再說,完事再看情況。實在不行,恐怕就只有跟他們玩拉鋸戰(zhàn),然后從河州和青州調(diào)兵了。”
“一群狗東西,我現(xiàn)在也是擁兵十萬的人,還不至于怕了他們。”
羌人出兵十萬,確實很多。
可如今的定州,早已不是半個月之前的樣子了。
只要拖延上半個月,陳無忌就能拉出來接近十五萬的兵力!
若不考慮保住這片土地上的百姓,陳無忌以五萬人和羌人十萬人周旋,莫說是半個月,三個月乃至更久都不是太大的問題。
胡不歸站在一旁,表情如便秘了一般。
有句話他噎在嗓子眼里已經(jīng)好一會兒了,但就是不知道該如何說,整的他心情挺復雜,十萬頭羌人就在眼前,可他居然只能帶著幾百人上。
這……這就非常難受。
“胡將軍要說點什么?”徐增義注意到了胡不歸奇怪的表情,問道。
胡不歸搖頭,“沒什么事。”
陳無忌笑了笑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但我不能朝令夕改,如今定州降卒都已分到了各部曲,我不能把他們再拉出來歸你調(diào)遣。”
“這一戰(zhàn),你就帶著那幾百人湊個熱鬧就行。你要打羌人,往后多的是機會,大好年華,不必著急在一時。”
胡不歸干笑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道理他是明白的,但好不容易遇見一次這樣的大場面,讓他只是以這樣的方式參與,他心里著實難受得緊。
“來人,擊鼓聚將!”陳無忌吩咐道。
“喏!”
謝奉先等人剛剛將降卒安頓妥當,正準備扔掉身上沉重的甲胄,好好休息休息,忽然就聽到聚將的鼓聲,一群人又行色匆匆趕到了中軍大帳。
他們現(xiàn)在老怕陳無忌會來一句深夜拔營,那可真就要了老命了。
好在這個恐怖的結(jié)果并沒有發(fā)生。
聚將的目的只是分配任務,決定接下來的仗怎么打。
……
翌日,寅時。
埋鍋造飯之后,大軍再度開拔。
此時距離武陽關,只有半日的路程。
大軍剛剛開拔,陳無忌就散出去了大批的斥候。
實在是耐不住寂寞的胡不歸也請命當了斥候,帶著他麾下三百人去前面刺探軍情去了,他打羌人的心和他的愛國之心一般熱忱。
卯時。
第一批只是大致去刺探一下羌人動向的斥候回來了。
“稟節(jié)帥,羌人已經(jīng)下了武陽關,他們將大營設在了武陽山下,并分兵多路,劫掠周圍村寨,他們……還立了一座京觀。”
斥候單膝跪地,聲音帶著幾分沉悶和沙啞稟報道。
在這片風吹來有些涼意,但卻開滿了野花,還長了無數(shù)雞腿菇的山坡上,陳無忌聽到了第一個扎心的消息。
羌人殺人屠寨是司空見慣的事情,他們但凡劫掠,做的全是滅絕之舉,所過之處,除非藏得足夠隱秘,否則絕對不會有任何一個活人。
但他們很少會立京觀。
陳無忌有一種預感,鐘羌這好像是沖著他來的。
“現(xiàn)在距離武陽關還有多遠?”陳無忌對左右問道。
“不足二十里!”陳力說道。
陳無忌看向了徐增義,“先生,就地安營分兵吧,羌人正在四處劫掠,待斥候摸清楚羌人動向,我軍可以先小規(guī)模試探攻擊一下。”
“主公高見!”徐增義一如既往地來了一套生硬馬屁。
陳無忌搖頭,“來人,傳我軍令,著呂戟所部趕往武陽城,余下兵馬就地安營,深溝高墻,建立營寨。”
“喏!”
武陽城在他們此刻所在位置的右前方,距離不過四五里。
待命令安排下去,陳無忌從將士手中討要了一塊布,鋪平在草地上,然后開始拔草地上一個個白絨絨的雞腿菇。
這東西他饞了一整個童年,可遇而不可求,在這里居然漫山遍野都是。
哪怕心情糟糕,這一頓蘑菇他也要吃了。
“先生,羌人是奔著我來的對吧?”陳無忌忙活著采蘑菇,對亦步亦趨跟在身邊的徐增義問道。
“我很難說是或者不是,但憑感覺,羌人似乎有挑釁主公之意。”徐增義說道,“羌人好殺嗜殺,但據(jù)我所知,他們鮮少有立京觀之舉。”
“沒事,沖我來就沖我來吧,十萬顆腦袋應該足夠再給武陽山長個山峰了。”陳無忌搖頭說道,“殺我的百姓,他們是要付出代價的。”
說到這里,陳無忌豁然抬頭,“先生,如果我攻入羌地,把車輪放平,你應該不會攔我吧?”
“主公,若我如此仁慈,又怎會叫毒士?”徐增義笑了笑,“不過,那些稚子我倒是不建議主公車輪放平全給砍了。”
“先生為何言辭矛盾?”
“胡不歸將軍之前的做法其實挺好的,能掙銀子。”
陳無忌猶豫了一下,“看樣子,銀子和復仇之間得選一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