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兵一下連,班長就退伍,還真是部隊老傳統了……
他盯著張本義,語氣不容置疑:“少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!現在立刻馬上,把這半個饅頭給我吃掉!一粒渣都不許剩!”
周圍的新兵早就被這邊的動靜吸引,紛紛看過來。
看到張本義因為半個饅頭被罵得狗血淋頭,不少手里還剩著飯菜的新兵趕緊低下頭,飛快地把盤子里的剩飯往嘴里塞。
哪怕已經吃撐了,也不敢剩下一口,誰也不想步張本義的后塵,被自家班長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訓。
太丟人了……
角落里,周然看著張本義的樣子,抿了抿嘴。
轉頭盯著餐盤里的大拉皮,眉頭緊皺著。
饅頭吃得干干凈凈,紅燒肉和炒青菜也只剩了點菜湯,唯獨這份大拉皮,還滿滿當當盛在碟子里,連醬汁都沒動過。
不是不想吃,他是不敢吃。
他看著黃瓜絲里細小的香菜末,看得他頭皮發麻。
從小他就對香菜過敏,聞見味道有時都受不了,更別說吃進嘴里了。
可剛才張本義因為半個饅頭沒吃完,就被班長罵得狗血淋頭……
要是把這盤拉皮倒掉,班長估計要當著所有人的面,把他耳朵罵出繭子,說不定還得連累整個班一起受罰。
周然心里直打鼓。
他又湊到餐盤前,鼻尖輕輕嗅了嗅。
香菜的味道很淡,非常淡,能看得出來,放的很少,可能每一份就一點點。
“或許……就這么一點香菜碎,沒事吧?”
他心里開始僥幸,“這么多年沒正經吃過香菜,說不定過敏早就好了?而且這么多人吃,就我這點量,應該不會有事?!?/p>
糾結的念頭在腦子里轉了三圈,周然終于咬了咬牙,像是下定了決心。
他攥緊筷子,夾起一大口拉皮,眼睛一閉就往嘴里送。
沒敢細嚼,他直接往下咽。
只片刻,他將一碗拉皮盡數咽到肚子里。
呼。
周然長舒一口氣,剛想起身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他突然彎著腰,咳得肩膀不停發抖,眼淚都嗆了出來,一只手緊緊捂著胸口。
旁邊的胖子正嚼著雞腿骨頭,聽到劇烈的咳嗽聲,抬頭一看就慌了:“周然,你咋了?噎著了?”
白費也放下了手里的饅頭,剛想湊過去幫忙,就見周然身子一軟,像被抽干了力氣一樣,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。
“咚!”
周然的眼睛緊緊閉著,臉色變得慘白,嘴唇也開始泛紫,連呼吸都有些微弱了。
“臥槽!咋了這是?”
胖子嚇得手里的雞腿都掉了,趕緊撲過去想扶他,卻又不敢隨便碰,只能急得直跺腳,“快!快來人?。∷?,他好像有點死了!”
白費也慌了神,一邊揮手喊人,一邊蹲在旁邊,聲音都在發顫:“別亂動他!快叫醫生!叫班長!”
剛走進食堂的林業和龔帥,一聽到叫喊聲,當即快步沖了過去。
“讓開!都先讓開!”
林業蹲下身,手指搭在新兵的頸動脈上,又摸了摸他的鼻息,臉色一沉:“快!快送醫務室!他還有呼吸,但情況不太好!”
馬寶國也慌了,跑過來急得滿頭大汗:“大,大隊長,這,這咋回事???剛才還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暈倒了?”
“現在不是問原因的時候,先送醫!”
林業語氣急促,對著旁邊趕來的兩名老兵吩咐,“你們倆趕緊把他抬上擔架,用最快的速度送醫務室,讓醫生準備急救!記住,讓他側躺,防止嘔吐物堵住喉嚨造成窒息?!?/p>
兩名老兵立刻點頭,小心翼翼地把暈倒的新兵抬起來,快步往食堂外跑。
馬寶國站在原地,心里又急又怕,嘴里不停念叨:“這到底是咋了啊……不會出啥事吧?!?/p>
龔帥拍了拍他的肩膀,安撫道:“別慌,先等醫務室的消息,說不定只是突發的低血糖或者過敏,別太擔心?!?/p>
“唉、唉,好嘞,教導員?!瘪R寶國失神應道。
雖然攤上這群孬兵,他是真的很鬧心,但總歸是他手下的兵啊,真要出點啥事,他這心里也過意不去,愧對一個班長的職責!
……
醫務室。
林業和龔帥站在病房外,眉頭緊鎖。
不多時,病房門被推開,穿著白大褂的葉曉俞走了出來,對著兩人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沒什么大事,就是急性過敏反應,現在人已經醒了,呼吸和心率都穩定下來了,再觀察兩個小時,沒異常就能回宿舍休息。”
林業和龔帥同時松了口氣。
龔帥點頭道:“人沒事就好?!?/p>
“過敏的原因查出來了嗎?”林業追問,眉頭緊皺。
在食堂吃著飯的時候過敏,這個情況有點特殊。
要么是吃的東西里面有過敏源,要么就是空氣中,或者是水中有過敏源,無論是哪一種,都得重視一下,避免以后再發生類似的意外。
葉曉俞挽了挽耳邊碎發,莞爾一笑道:“已經抽過血了,化驗結果得等明天才能出來?!?/p>
“好,麻煩了,葉軍醫?!?/p>
“應該做的,大隊長?!?/p>
說完,林業和龔帥一起走進病房。
病房里,周然正靠在病床上,臉色還有些蒼白,但精神比剛才好了不少。
他看到林業和龔帥走進來,掙扎著想要起身敬禮,卻被林業一把按住:“別動,好好躺著,剛醒過來別亂動,先養養精神?!?/p>
“謝謝首長……”周然聲音微弱,眼神里帶著幾分愧疚。
因為自己的事,驚動了大隊長和教導員,還耽誤了大家的時間……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。
龔帥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,語氣溫和:“我記得,你好像是香菜過敏對吧?”
周然低下頭,聲音有些含糊:“是,是……首長?!?/p>
林業愣了一下,隨即皺起眉,“那你今天在食堂吃香菜了?”
“吃了……”周然的頭垂得更低了。
龔帥也覺得奇怪,忍不住追問:“不對吧,我記得馬寶國之前跟洪班長說過,你對香菜過敏,按洪班長的性格,肯定會特意交代后廚,所有菜里都不會放香菜才對。”
“是……是大拉皮里有一點香菜末,就一點點?!?/p>
周然小聲解釋。
“我當時看到了,不敢吃,但又不敢剩下,怕班長罵我浪費糧食,而且我想著就一點點香菜末,應該沒事,所以就吃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