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石頭鋪成的道路上,南瓜馬車顛簸了近一個時辰,青鋒等人才望見前方迥異的景致。
道路左側,稻草人佝僂著干癟的身軀,無精打采地與鐵皮人、獅子一同收割麥穗……鐵皮人關節吱呀作響,銹跡斑斑的鐮刀劃不開麥稈;獅子耷拉著腦袋,昔日的威風蕩然無存;稻草人空洞的眼窩朝著馬車方向,仿佛在無聲哀鳴。
.道路右側,一株粗壯如巨柱的藤蔓直沖云霄,最終隱沒在厚重的云層深處,偶爾有清越的豎琴聲從云端飄下,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,聽得人心頭發緊。
駛入城鎮,荒誕與壓抑交織的氣息撲面而來。迎面撞見一個涂著斑駁油彩的木質玩偶,正叉著腰與穿粗布衣裳的孩童爭吵,玩偶的關節僵硬地扭動著,聲音尖利如指甲刮過木板……
房屋角落,一個穿不合身碩大拖鞋的小女孩,懷抱著一盒火柴瑟瑟發抖,每當她怯生生地向路人兜售,總會被不耐煩地推倒在地,火柴散落一地,路過的行人卻無一人駐足攙扶,皆是面無表情地匆匆走開。
再往前走,街角的面包房飄出混雜著焦糊味的甜香,甜得發膩,焦味卻刺喉。櫥窗里歪歪扭扭地擺著幾個姜餅人,表皮烤得發黑開裂,它們竟能動彈,細小的四肢在玻璃后扭曲掙扎,臉上用果醬畫的笑容猙獰可怖,還對著路過的行人擠眉弄眼,做著惡毒的鬼臉。
.不遠處的廣場上,匹諾曹孤零零地站在中央,他的鼻子已經長得拖到地面,像一條丑陋的褐色長蛇,一群穿锃亮長靴的黑貓圍著他,弓著背發出尖利的嘲笑。匹諾曹漲紅了臉辯解一句,鼻子便“唰”地再長一截,黑貓的嘲笑愈發猖狂,他卻只能無助地捂住嘴,眼眶泛紅。
巷弄深處,賣花的貝兒姑娘靜立在一叢枯萎的玫瑰旁發呆。曾經嬌艷的玫瑰早已凋零,干枯的花刺泛著暗黃,殘存的幾片花瓣上墜著晶瑩的露珠,露珠滾落,砸在布滿蛛網般裂紋的石板上,竟“叮”地一聲化作細碎的玻璃碎片,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空中偶爾掠過騎著掃帚的小女巫,她們的尖頂帽上掛著銅鈴,叮當作響的鈴聲本應清脆,卻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。鎮上的居民見了女巫,無一人敢抬頭張望,紛紛埋下腦袋加快腳步,甚至慌不擇路地避讓,仿佛撞見了索命的厲鬼。整個鎮子看似有喧囂動靜,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死寂與壓抑,仿佛所有生機都被無形的力量抽干了一般。
“以前的童話鎮,不是這樣的。”
駕駛座上的仙女教母突然發出一聲悲戚的呼喊,聲音里滿是絕望與懷念:“賣火柴的小女孩只需要半個小時,她籃子里的火柴就能賣得精光,鎮上的人還會塞給她熱乎乎的面包;匹諾曹雖然也喜歡說謊,但黑貓們從來都不會嘲笑他,反而會追著他的腳步跑,是他最好的伙伴。”
“可是這一切,都在三年前變了……” 她的小身子微微顫抖,熒光棒都跟著晃了晃,語氣里的哀求幾乎要溢出來:“勇者大人,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們童話鎮啊!”
青鋒望著窗外觸目驚心的景象,沉默著點了點頭,語氣沉穩而有力:“放心吧,如果勇者真是我們,我們會幫助你們的。”
“勇者大人一定會成功的!”
仙女教母眼中瞬間燃起熾熱的光芒,語氣無比篤定,又帶著無盡的期盼。她猛地揮動熒光棒,南瓜馬車的速度驟然加快,車輪碾過石板路,發出 “噠噠噠” 的急促聲響。終于,馬車在城鎮中心一座巨大的鐘樓前停下,這座鐘樓高聳入云,墻體爬滿了干枯的藤蔓,鐘面上的指針早已停滯,透著一股歲月的滄桑。仙女教母撲扇著小翅膀飛到車旁,揮舞魔法棒輕輕一點,車門便自動打開。
“勇者大人,蓋亞大人的居住地到了。”
“謝謝。”
青鋒朝仙女教母點了點頭,帶著楊戩等人邁步走下馬車,徑直走入那扇厚重的鐘樓大門。
“吱嘎!”
沉重的木門緩緩推開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,鐘樓內部一片死寂,冷冽的風裹挾著塵埃從高處灌下。仙女教母連忙飛進來,揮舞著手中的仙女棒朝四周狂點,一道道碧綠的光線自棒尖射出,如同流螢飛舞。眨眼間,昏暗的鐘樓便被點亮,原本冷寂的地面上冒出茵茵綠草,墻壁的縫隙里綻放出五顏六色的花朵,生機瞬間驅散了幾分陰霾。
“仙兒,你又胡來了。”
一個帶著寵溺的聲音,突然自鐘樓上方傳來。青鋒心中一動,猛地抬頭望去,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懸浮在半空……周身雷霆纏繞,神情淡漠如冰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高高在上、視萬物為芻狗的威嚴氣勢。
我嘞個去!這所謂的蓋亞大人,竟然是洪荒天道!
在看清青鋒等人的瞬間,天道嘴角明顯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,他朝著仙女教母微微頷首,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鐘樓:“仙兒你做的沒錯,他們,就是我說的勇者!”
“太好了!童話鎮有救了!”
仙女教母歡喜得原地打轉,撲扇著翅膀在屋內飛舞,劃出一道道翠綠的光影。天道也不催促,依舊是那副淡漠的神情,任由她肆意揮灑著喜悅。直到仙女教母終于安靜下來,他才緩緩開口:“仙兒,拯救童話鎮還需要很多準備工作,不如你先出去,讓我和勇者們單獨聊聊?”
“嗯嗯嗯!”
仙女教母瘋狂點頭,像顆被風吹動的小蒲公英,開開心心地朝著鐘樓外飛去,清脆的聲音遠遠傳來:“我這就去通知童話鎮的居民們,勇者大人來了!”
等到仙女教母離開,天道一揮手,鐘樓大門關上……天道再往地上一點,熟悉的五個蒲團,出現在地面。
嗯,在這滿是鮮花和藤蔓的鐘樓里,顯得格外的突兀,又滿是和諧。
“先坐下再說。”
青鋒五人帶著不明的詭異心情,紛紛落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