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遠山攥緊拳頭,聲音擲地有聲:
“邁叔,我宋遠山雖是晚輩,卻懂‘承諾’二字重千鈞。對阿雅,我今日當著樹明哥、當著您全家的面發誓,此生若負她,天打雷劈!”
說罷,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低頭不語的阿黛雅。
他一定會加倍對她好。
不僅絕不負她,還要把前世欠她的,欠他們一家的,在今生統統彌補回來!
聽了這話,阿黛雅微微抬頭,對上宋遠山炙熱的目光,又立馬低下頭去。
她的眼里隱隱有淚光閃動。
劉樹明在一旁幫著說好話:“邁叔,宋老弟我了解,人品絕對過硬,做事也靠譜,阿黛雅跟著他錯不了!”
阿扎龍也拍著胸脯:“阿爹,阿山是咱的恩人,您就放心吧!”
阿巖戈也點頭:“阿山靠譜。”
岜邁看著宋遠山堅定的眼神,轉向一旁紅著臉,手指頭亂絞衣角的阿黛雅:“終究是你的親事,你愿意嗎?”
阿黛雅頭埋得更低,耳尖紅得要滴血。
半天,才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。
岜邁再次看向宋遠山,語氣緩和:
“當父母的難免憂心,無非是怕閨女嫁錯人、受委屈。你今天說的話,我記在心里,也請樹明做個見證,我和她阿娘,同意你們的親事。”
聽到這話,宋遠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。
他想說些什么,卻被興奮堵得一時語塞,只能不住地重重點頭。
心里的大石頭轟然落地,取而代之的是毛頭小子一般的狂喜,
上一世的遺憾終于能夠彌補了!
這一世,他要光明正大地維護阿黛雅,給她一個安穩的家。
阿扎龍和阿巖戈一擁而上,攬著宋遠山的肩膀。
“阿山!以后咱們就是真正一家人了!”
“你小子對阿雅好點!不然就讓你嘗嘗我的拳頭!”
“嘿嘿,以后得叫你妹夫!”
宋遠山一邊跟他倆打哈哈,一邊看向一旁羞紅臉又笑意盎然的阿黛雅。
眼底的溫柔和堅定濃稠得像化不開的糖。
他在心底暗自發誓:往后余生,定要讓她日日都這樣歡喜,再不受半分委屈!
劉樹生哈哈笑著不斷恭喜:“沒想到我跑過來結賬,還見證這樣一樁美事!”
岜邁也隱隱有些激動,一揮大手:“阿彩,整倆下酒菜!老大老二,取我的好酒來!咱們一起喝點慶祝一下!”
大家都笑著應聲而去。
宋遠山湊近阿黛雅,想和她說幾句話。
不料阿黛雅立馬起身:“你們吃喝,我去里屋陪阿蘭!”
宋遠山還要伸手拉她,卻被一旁的劉樹明拍了一巴掌:
“這種時候,女娃都害羞,你咋那么不懂事!”
宋遠山訕訕地收回手,癡癡笑起來:“也是,也是!”
全然沒有往常歷經一世的沉穩。
阿扎龍取來酒放在桌上,立馬湊到岜邁面前嘿嘿直笑:
“阿爹,阿雅定親錢,能不能把棒槌草的錢分點給我?”
岜邁一瞪眼:“你小子找打?”
“不分也行,那你可得給我和大哥留點!別都給阿雅陪嫁了!”
“混小子!亂說什么!”
室內頓時又一片歡騰。
第二天一早,岜邁和歐彩就張羅起來。
他們要按照他們苗家的習俗,給阿黛雅和宋遠山定親。
這是岜邁一家來到青山村后,家里的第一件喜事。
又逢棒槌草這一重要任務完工,值得好好慶祝。
二人商量了半宿,決定熱熱鬧鬧地辦個定親會。
岜邁讓歐彩把宋遠山送的五花肉切塊,一半紅燒,一半燉干菌。
又催著倆兒子去獵戶巷兒買野雞野兔。
自己從地里割回青菜,摘了鮮菌。
滿滿當當備起流水席。
院子里早早架起幾口大鍋,咕嘟咕嘟地煮著肉。
歐彩還找出家里的米酒,按習俗兌了蜂蜜,盛在竹杯里。
大家都在忙碌。
宋遠山很想找阿黛雅說話,可她總窩在阿諾蘭的房間里不出來。
弄得宋遠山無所事事。
想去幫忙準備飯食,岜邁和歐彩也不讓他沾手。
只得在小屋旁侍弄起那株黃精來。
今晚家里人會很多。宋遠山擔心黃精植株太小被人踩到,便找來一些干柴圍成籬笆,把黃精牢牢擋在里面。
岜邁又吩咐阿扎龍:“挨家挨戶去喊,請鄉親們來見證,沾沾喜氣!”
阿扎龍應了一聲,就跑了出去。
經了棒槌草賺錢、抓捕劉樹生和劉三金兩件事,村里人早對岜邁家改了看法。
一聽有訂婚宴,都樂呵呵地往這邊湊。
手里還不忘拎點自家的花生瓜子。
傍晚,篝火燃起,火苗躥得老高。
岜邁端起米酒,繞著篝火灑了一圈,高聲喊:“山神保佑,兒女平安!”
這種苗疆人的習俗,青山村的村民還是頭回見到。
都樂呵呵地圍觀喝彩。
祈禱完畢,歐彩清了清嗓子,高聲喊:“鄉親們,請大家做個見證,今天我們正式給阿黛雅和宋遠山定親!”
話音剛落,人群里就響起一陣抽氣聲。
宋遠山抬眼望去,僵在原地。
阿黛雅正從屋里走出來,長發挽成精致的發髻,略施粉黛的臉上,目似秋波,唇若粉櫻。
新買的紅色連衣裙襯得她身姿窈窕。
在篝火映照下,整個人嬌羞里透著明艷,美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“我的娘咧!這是阿黛雅?也太俊了!”
“往日整個人都灰撲撲的,打扮起來,竟然這么利落!”
有人忍不住驚呼,周圍立馬跟著附和。
宋遠山徹底看呆了,心臟“咚咚”狂跳,差點連呼吸都忘了。
“咋還傻愣著?”劉樹明狠狠推他一把,“快去接你的準媳婦兒!”
周圍人一陣起哄。
宋遠山回過神來,快步上前。
從口袋里掏出那塊女士手表,小心翼翼地戴在阿黛雅手腕上,然后緊緊握住她的手。
兩世的心愿一朝達成,宋遠山險些掉下淚來,聲音都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:
“阿雅,往后我護著你,沒人再敢欺負你。”
阿黛雅面色緋紅,聲如細蚊:“嗯,我信你!”
兩人并肩站著,接受鄉親們的打趣和祝福。
“郎才女貌,真是般配!”
“宋知青能干,阿黛雅俊,這日子準紅火!”
“要不是宋知青,咱哪知道棒槌草能賣錢?岜邁家苦盡甘來,該著!”
“以前瞎排擠人家,現在想想真不該,岜邁一家多老實勤懇!”
“嗐,都過去的事!還不是被劉三金蠱惑的!不說了,快吃快吃!”
“瞧人家定親的排面,這么大塊燉肉!夠香!”
……
院里笑聲、祝福聲混著飯菜香,滿滿都是喜慶。
那些尖酸的譏諷、刻意的排擠,再也聽不到半點蹤跡。
宋遠山正在幫忙給鄉親們分飯菜,肩膀上突然出現一只大手。
“宋知青。”